李旦躬身颔首,声线恭谨却难掩轻舒,垂眸应道:
“儿臣谢母后体恤,谨遵母后旨意。
镇抚朝局,诸事全凭母后定夺。”
眼底却翻涌着难掩的热切与躁动。
方才太后与李旦谈及禅位的字字句句,
皆烙刻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何止是荣宠更甚,风光无两?
往后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世家勋贵,
谁又敢对他轻慢半分,侧目相视?
若他能助太后快些登临大宝,扫平一切阻碍,
这从龙之功,便是彪炳青史,千古留名,
届时荣宠加身,掌无边权柄,享万世尊荣,
便是列侯封疆,裂土而治,亦非奢望。
念及此,薛怀义压下心头激荡,抬眸躬身,
声线恭谨却藏着急切,向武媚娘进言:
“太后,怀义有肺腑之言,欲禀明太后。”
“讲。”
无日不思肝脑涂地,以报太后知遇之恩。”
“自数月前,甄选寺中精壮僧众,严加训养,
今已得千名武僧,皆是筋骨强健,弓马娴熟,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抬眸,目光灼灼望定武媚娘,眼中满是恳切与决绝:
“今日听闻太后与皇上所言禅位之事,
怀义心潮难平,热血翻涌。
震慑朝局,稳固根基。
寸步不让,诛灭其族,以儆效尤!”
成千古女帝之伟业!
念臣微末之功,便足矣。”
“你的心意,哀家知晓了。
千名武僧,乃哀家暗中倚重之力量,”
她的目光如炬,直直望进薛怀义眼底,
将那深处藏着的野心、急切,乃至算计,皆尽收眼底。
薛怀义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垂首,不敢与她对视。
听惯了甜言蜜语之词。
哀家要的,不是一时的效命,不是锦上添花的逢迎,
而是矢志不渝的忠忱,是生死与共的依附,
是哪怕身临绝境,亦不改其志的坚守。”
薛怀义心头剧震,忙伏身叩地,声线沉笃又凝着些许禅意,
字字恳切无半分虚浮,似是将满腔赤诚皆剖白而出:
此生此世,唯系太后一身。
是怀义心中不灭的佛光。”
转身走向软榻,在粉平的搀扶下缓缓躺下。
一念归心,万劫不移。
誓死追随太后,绝无二心!”
言罢,薛怀义再度重重叩首,声嘶力竭再表忠心:
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若违此誓,天地共诛,神魂俱灭,永坠阿鼻地狱!”
“起来吧。”
似是对这番表态略感满意,却依旧未露半分喜色,
“此事暂不议,你且退下,谨守本分,静候哀家的旨意。
白马寺那边,好生约束僧众,严加管教,
否则,休怪哀家无情。”
“怀义遵命!定不负太后所托!”
而后敛衽躬身,一步一顿,倒退着退出殿外,
直至殿门合闭的刹那,他眼底的热切与狂喜才全然展露,
步履也愈发沉稳,似是看到了自己权倾朝野的未来。
武媚娘心中思绪翻涌,百转千回。
忠于李氏天子,而非忠于她武媚娘。
依旧视她为临朝称制的太后,而非执掌天下的君主。
若她真要登临九五,打破这千古以来的男权桎梏,
皆是意料之中。
或为一己私利,或为所谓的朝堂正统,
竟反手倒戈,欲置她于死地。
唯恐再养虎为患。
而薛怀义方才所言,此刻想来,竟不无道理。
想要出人头地,想要掌大权,夺高位,
便只能紧紧依附于她,将身家性命全系于她一身。
若她身败名裂,他们便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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