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从“臣本出身微末,谬蒙圣恩”
直至“亦当为大唐江山,为天下黎民,祈福祷祝”
指尖划过纸页上的字迹,竟觉硌手。
撕扯着她执掌权柄的坚心。
刘祎之的才情,放眼满朝文武,皆是屈指可数。
可惜了这般才情,随枯骨埋于黄土,又是何等的憾事!
武媚娘惋惜之余,恼恨之意更是强烈,
更恨他身在局中,却始终看不清时势。
她武媚娘废昏立明,诛除奸佞,临朝称制数年,
挽大唐于倾颓,定四海于安稳,功格天地,
岂是他一句“返政安社稷”便可轻描淡写?
却始终将她的一切筹谋皆视作篡权夺位,
将她的雷霆手段视作独断专行。
可他偏要犯颜直谏,偏要触她逆鳞,撼她权威。
这般迂腐的执念,这般不识时务的坚守,
不除,难安朝局。
可字字句句,皆是在以“大唐忠臣”
叩问她的初心,彰显他的气节。
这份傲骨,在武媚娘眼中,既是可敬,更是可憎——
到死,都不肯低头,不肯归心于她。
终是被执掌权柄的冷硬尽数压下。
心有七情六欲,却不能有半分心软。
那她多年的筹谋,多年的隐忍,多年的铁血手腕,
皆会付诸东流,那无数因背叛而流的血,亦会白流。
声线冷冽却无半分杀意,对着阶下内侍缓缓吩咐:
哀家念其才情,亦惜其傲骨,特赦其族人无罪,不予株连。”
王延年躬身应诺:“奴才遵旨。”
一应丧葬所需,皆由内府拨付。”
望着“为大唐江山,为天下黎民祈福祷祝”
“其生前官阶虽削,然身后哀荣,不可少。”
“奴才即刻去传旨!”
王延年应声退下,殿内复归寂静。
刘祎之墓前,衰草连天,西风萧瑟。
一名青衫男子仗剑孑立,身影挺拔,眉宇沉郁孤愤。
此人便是杨初成,昔年蒙刘祎之垂青点拨,受其一语教诲,终生不敢或忘。
“少年人当有青云志,纵处泥涂,亦要守心持正。”
这是刘祎之当年抚其肩头、语重心长之嘱。
多年来杨初成始终将此言奉为圭臬,铭心刻骨。
更感其知遇提携,以恩师之礼事之。
“先生以一身守正道,我便以一剑继初心!
洗雪先生千古沉冤!
不负天下苍生平生所望!”
誓言落定,风停草寂,似有天地为证。
南市熙攘如织,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手持墨迹未干的伪诏,阔步踏入人群中央。
他深吸一口气,振臂高呼,声如洪钟,穿透喧嚣:
“某乃郎将杨初成!
前往房州,迎庐陵王还京复位!”
一语既出,满场哗然。
往来百姓、商贩走卒、游侠壮士俱是一惊,
纷纷驻足侧目,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有人惊惧,有人狐疑,有人暗生激荡。
杨初成面容刚毅,目光灼灼,坦荡赤诚,不见半分虚浮怯色。
一身风骨凛然,气度沉雄,绝非寻常妄诞作乱之徒可比。
一言既出,便可掷地有声。
围观百姓此刻被杨初成一语点燃忠义之心,
愿随其共举义旗,匡扶社稷。
杨初成见人心可用,当即高举伪诏,朗声宣读,辞气慷慨:
“武氏临朝,权倾天下,废帝幽囚,宗室受压,苍生涂炭!
今吾等顺天应人,迎归真龙,凡应募从义者,
不负丹心,不负家国!”
人群之中,有人激昂呼应,有人窃窃私语,
悄然抽身,急奔宫城报信。
未及半日,杨初成便被官府抓获。
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嗤笑出声。
轻徭薄赋,劝课农桑,整肃吏治,安定四方。
为的便是天下安稳,百姓乐业。
她以女子之身,撑万里江山,护满城烟火,
自问呕心沥血,未尝有负苍生。
只为迎回那个懦弱无能的李显!
“刁民!大胆!”
一声冷喝震彻大殿。
滔天怒意深处,是一片心寒。
目光穿透宫墙九重,俯瞰那片她亲手抚定的山河。
使天下仓廪渐实,百姓免于流离之苦。
下不负黎民苍生!”
她声音渐低,带着连自身都未曾察觉的涩然与不甘:
这些哀家日夜护持、一心想让其安居乐业的子民,
明火执仗,图谋废立!”
这四海升平,是哀家日夜操劳换来。
只记得哀家是一介女子!
只觉得女子便不配执掌天下!”
“一群忘恩负义、愚顽不化、不识大体的鼠辈!
留之无用,只会扰乱民心,祸乱朝纲,倾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