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痴念与幻梦。
而是步步为营,精心铺就的温柔棋局。
倾心于她身后可攀附的皇权势力。
而自己不过是他心中的一枚棋子。
先前撕心裂肺的悲恸,竟在这刹那清醒里,
一点点被寒意浸透、冷却。
殿中一片沉寂,唯有母女二人四目相对,
一方是藏尽风雨的深沉。
缓缓落定。
太平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清明与沉静。
却已稳如磐石,一字一句,清晰郑重:
“神皇,儿臣明白了。
薛绍绝食自戕,不是含冤赴死,而是蓄意为之。
离间我们母女,让儿臣怨您、恨您、与您离心。”
“儿臣痴愚,险些被他利用,险些辜负神皇一片苦心。
更不会与神皇生出半分隔阂。”
“痛,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苦,是心智的淬炼之石。
今日看不穿的人心,日后便会成为刺向自身的利刃;
今日扛不住的情绪,来日便会成为倾覆权位的巨浪。
太平,你能看透此局,明辨是非,不负朕,亦不负自己。”
“儿臣谨记神皇教诲。”
上官婉儿适时上前一步,眉眼温婉,语气轻缓灵动,
“神皇宽心,公主本就是心窍玲珑之人,一点即通。”
太平侧眸看向婉儿,眼底浮起暖意,语气平和真诚:
“多谢婉儿姐姐一直陪着我。”
眼底的欣慰之上,又漫开一层不易察觉的怜惜。
“今日你心绪起伏太过,也该乏了。
先回公主府静养,殿中沉闷,不宜久留。”
她目光落在太平微微泛白的脸颊与仍显沉重的眉眼,
悲戚定然还会翻涌上来。
可情根深种,哪能说断便断。
夜里无人时,太平难免会暗自伤神,孤枕难眠。
“太平,好好回府歇息。”
说罢,她抬眼看向立在一侧的上官婉儿,
“婉儿,你心思细,最懂宽慰人。
你随太平一同回府,今夜便留在公主府伴她。
她若难眠,你便陪她坐坐。
有你在太平身侧,朕才安心。”
上官婉儿立刻敛衽躬身,声音温软恭谨:
“婉儿遵旨,定好好陪伴公主。”
太平闻言心头一暖,望着武媚娘轻声应道:
“谢神皇挂心,有婉儿姐姐相伴,儿臣今夜定然好眠。”
薛绍既死,李贞、李冲父子谋逆之乱亦尘埃落定。
自武媚娘执政以来,凡敢兴兵犯上窥伺神器者,
永昌元年正月十六,长安落了整夜细雪,至破晓方歇。
琼枝玉树裹素霜,宫墙琉璃瓦凝碎光,
将神都皇宫衬得清寂如仙阙,威严似九重。
指尖缓缓抚过卷册上“永昌”
眼底是历经半生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沉淀下来的沉凝与威严。
于这万里江山面前,皆可轻抛。
终是随这一场落雪,散了几分。
粉平轻手轻脚入内,屈膝垂首,声细如蚊:
“神皇,雪已停了。
正是一年里最好的景致。
奴婢扶您往园中散一散,宽一宽心罢。”
唇角缓缓勾起笑意。
似欲振翅九天。
她步履沉稳,气度雍容,一言一语皆带乾坤重量:
今日便去御花园,看一看这雪中寒梅,是否仍有当年傲骨。”
粉平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扶住她左臂,
沿宫道缓缓向御花园行去。
反倒让人精神一振。
宫道漫长,静得只闻衣袂轻扫、积雪微响,
一派帝王家的肃穆沉寂。
行至半途,前方抄手游廊之下,忽然传来一阵孩童之声。
全无稚子娇憨浮躁,打破了此刻的寂静。
“你们且站住,莫要乱踩。
待春暖便要抽芽。
若被胡乱踏坏,今年便再无青绿。”
在漫天白雪间,格外醒目。
任由寒风卷着残雪,拂过她鬓边珠翠。
宝子们猜猜,吸引女皇视线的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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