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身子微微躬身,语气依旧沉稳有度:
并非有心为之,年少无知,尚且可恕。
不再让他们肆意妄为。”
这番话,出自一个三岁半孩童之口,实在令人惊骇。
言辞得体,逻辑清晰,既怀仁善之心,体恤弱小;
更懂得主动揽责,约束下人。
仁心、聪慧、沉稳、周全,一应俱全,
绝非寻常人家孩童的启蒙教化所能企及。
武媚娘心中,讶异更甚。
更重要的是,心怀仁善。
“你倒是仁善懂事,懂得为下人求情。
既如此,朕便考你一考。
你若答得合朕心意,朕便饶了他们,如何?”
没有半分迟疑退缩,小脸上露出几分自信笃定,朗声应道:
“请神皇祖母提问。
《千字文》, 《太公家教》已经背熟,
习圣人之道。”
素来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勾起慈爱的笑意。
朕下旨改元,改年号为永昌。
你且说说,永昌二字,是何深意?”
此问一出,一旁侍立的粉平与王延年,皆是暗自心惊。
寓意深远,关乎江山气运、天下苍生。
一个年仅三岁半的孩童如何能懂?
众人皆以为,李隆基定然会茫然无措,难以作答。
可谁也没有想到。
软糯却清晰的声音,缓缓在风雪中游廊之上响起:
江山永固,社稷安宁,百姓安康之意。
天下百姓,皆能安居乐业,共享太平盛世。”
一语落地。
武媚娘的瞳孔,骤然微微收缩。
真是一个聪慧通透的孩子!
改元永昌,正是她心中所愿。
以永昌之气运,庇佑天下。
李隆基这份悟性,这份聪慧,这份格局,简直与当年的李弘,如出一辙。
想当年,李弘幼时,也是这般一点就通、一教便会。
她略说民生疾苦,他便能心生怜悯。
一样的,能轻易触碰到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武媚娘望着眼前这个眉眼如画,聪慧过人的孩童,
欣喜、动容、怅惘、怜惜,交织翻涌。
那他的孩儿,一定也同眼前的隆基一般,
聪慧伶俐,知礼懂孝,眉目清俊,心性沉稳,
这般惹人怜爱,这般讨人欢喜。
可惜,天妒英才,造化弄人。
长子早逝,承继无人,成为她毕生憾事。
而眼前这个孩子,却偏偏生得像极了李弘。
这是天意,还是命运的补偿?
粉平站在一旁,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
从未见过神皇对太平公主以外的任何晚辈,
流露出如此真切、如此深沉的动容与慈爱。
眼底的柔光,唇角的笑意,细微的神情变化,
皆是发自内心,绝非刻意伪装。
王延年亦是心中暗叹,楚王殿下,真是天生的有福之人。
这份机缘,着实难得。
轻轻拂过李隆基鬓边被风雪拂乱的碎发,
心头那片尘封多年、只为李弘保留的柔软之地,轰然裂开。
她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感慨:
祖母很是欣慰。”
李隆基微微仰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恭敬,
父皇时常与孙儿讲论古今兴衰,帝王之道,
更时常与孙儿述说神皇祖母的不世功绩。
平定逆乱,安定天下,功在千秋,是千古未有的圣君。
天下百姓,都会感念神皇祖母的浩荡恩德。”
这番话,绝非阿谀奉承的虚言。
平日里常感念神皇功绩,对其心怀敬畏敬慕,
真挚自然毫无矫揉造作之感。
心中更是暖意横生。
多的是庸碌无能之辈,多的是心怀异心,暗中窥伺之徒,
多的是懦弱胆怯、不堪造就之人。
从未放在心上,更不曾寄予半分期许。
可眼前这个李隆基。
三岁稚龄,便有如此慧根,如此气度,如此心性,如此格局。
必能担负江山重任,成为一代明君。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了多年以前。
那时,李弘还是个与隆基一般大小的孩童。
教他如何做一个体恤万民、安定江山的仁君。
是她权欲半生之中,最温暖明亮的时光。
女皇一直在寻找一个可以接替她成为大唐天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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