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明诏自神都紫微城倾泻而出,传遍天下九州。
特设崇先府官署,置卫护陵,规制仪仗一如帝陵。
武氏宗庙,将与国同休。
无人敢上一疏,唯有俯首叩拜,领旨谢恩。
人心惶惶,如沸如羹。
心知这不过是武媚娘改朝换代的序幕;
上尊号、立庙制,步步紧逼。
享宗庙祭祀。
武媚娘的称帝之心已昭然若揭,再无半分遮掩。
只待天时地利人和,便可登临九五。
二月初七,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烛火幽微,窗棂紧闭。
李諲乃高祖李渊之子李元庆的第六子,
或被赐死,或被流放,或被满门抄斩,
心中早已积满愤懑与恐惧,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此刻,他正与太宗之孙李炜相对而坐,
两人面色凝重如铁,攥紧杯沿,却无人饮下一口。
奈何势单力薄,兵败身死,魂断沙场。
李氏血脉几乎被屠戮殆尽,十不存一。
如今武氏追尊父祖,立庙建制,攀附周室,
摆明了是要以武代李,倾覆大唐社稷,篡夺李氏江山。
只待她屠刀落下,便要身首异处。
你我皆是李氏子孙,身负宗庙社稷之重,
我等岂能坐视不理!”
“我等长于富贵,见惯了宫廷倾轧,尔虞我诈,
却从未见过像武氏如此狠辣决绝之人。
武氏执掌权柄以来,心狠手辣,罔顾血脉亲情,
哪怕是她的亲生儿子,也能废黜幽禁,
甚至痛下杀手,冷血无情至极!
生死不过在其一念之间!”
他声音发颤,带着难掩的惶恐,看向李湮:
“鄱阳公,此言当真?
难道武氏也不肯放过我们吗?”
“苟全性命?何其痴也!何其愚也!”
李諲苦笑一声,笑声凄厉,眼中尽是绝望与悲凉,
如今她称帝在即,更容不得半点威胁,
岂会留你我苟活于世?
昔日越王举兵,虽兵败身死,马革裹尸,
却也是为李唐拼死一搏,尽显宗室风骨。
如今我们坐以待毙,愧对列祖列宗。
为大唐搏一线生机,为李氏争一丝存续!”
心中恐惧与忠义反复拉扯,煎熬万分。
想到武氏以女子之身倒反天罡,即将逆天为帝,
久居僻地,无兵无权,他真的敢举兵复位吗?
岂能坐稳这大唐江山,护佑我李氏宗族?”
连自身都难以保全,何谈匡复唐室?
要么纨绔不堪,庸碌无为,皆不堪大任,难撑危局。
庐陵王乃先帝嫡子,且是先帝名正言顺传位于他,
法理所在,人心所向。
唯有匡扶李显复位,方为正统!”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继续说道:
唯有这一条路,是我等唯一的生机,是宗室唯一的希望。
以死相搏,或能有一线生机。”
这番话震醒了心中犹疑的李炜。
已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唯一抉择。
他猛地挺直脊背,眼中燃起熊熊斗志,声音坚定而沉稳:
炜茅塞顿开,心服口服!
岂能因一己之私,置大唐江山于不顾?
共扶庐陵王,共讨武氏逆贼,共复大唐社稷!”
心中大石落地,眼中热泪盈眶,激动不已。
两人当即起身,对天起誓,声泪俱下,
誓言共匡唐室,共诛逆贼,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伏案密议,细细筹划联络事宜,密使人选、行进路线,
以及联络房州庐陵王的种种细节。
夜色深沉,府邸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张坚毅的面庞。
我等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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