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望着眼前从容有度、心性沉稳的女儿,
眸中满是赞许。
而今女儿既已堪当大任,她便可无后顾之忧,
一心铺展宏图。
“你新婚不久,府中上下尚有诸多事宜要料理安置,不必在此久陪。
先回府吧!”
“儿臣告退。”
太平缓缓躬身行礼,身姿恭谨不失气度,转身缓步退出紫宸殿。
殿门轻合,将满室威仪与母女间难得的温情一并归于静谧。
南蛮、西戎、北狄三夷各遣贵臣,奉劝进表诣阙,
稽首称臣,伏请革唐为周,正位神皇。
殿陛之下,夷使罗列,冠带参差,尽作归诚之态。
仅以表章遥上,竟无一介使臣亲至。
武曌览表毕,随手置诸案侧,凤目微抬,声淡而威:
“蕞尔岛国,僻处海东,隔海窃居,不过化外顽石。
既知天命在朕,奉表而来,尚可恕其愚陋;
若敢恃远不敬,虚文塞责——”
上官婉儿自旁捧笔侍立,闻言敛衽轻应,
“神皇明鉴,此等弹丸小邦,僻居海外,
只敢以一纸空文聊表畏威,格局浅陋至此,
原不值得圣躬挂怀。
天命人心尽皆在神皇,登基大典近在眼前,
四海翘首以盼新朝气象。
些许化外微芥的虚浮怠慢,不过尘埃一点,
岂配扰了神皇顺应天命君临万邦的吉时?”
武曌闻言,凤眸中寒色稍敛,唇角掠过睥睨笑意,声线沉而有威:
“婉儿所言极是。
些许跳梁小丑,原不配污朕视听,”
“区区倭夷,万里波涛尚不足以为险,
真当朕天威不可渡海而至?
今朕方受万方朝拜,暂容他匍匐远贡。
他日六师东指,悔之无及。”
言罢不复多问,只命左右将倭国表章归入诸夷疏中,
神色间轻慢不屑,并未将这海东小国放在心上。
漫过层层宫阙,连檐角的铜铃都似被这股凝重之势慑住,
只发出低沉而绵长的轻响。
浩浩荡荡向紫微城丹凤门行来。
目光中燃着孤注一掷的狂热。
不,不可能败!
如今大势已成,岂有败理?
仿佛能窥见殿中那位手握乾坤、执掌天下数十载的女子。
神皇的雄才大略与杀伐果断,傅游艺向来敬畏,
他更知晓,这位神皇要的不是仓促的劝进,
添上最为厚重的一笔。
值守的左右监门卫禁军立刻列阵阻拦,
“宫门禁地,岂容庶民擅自聚集喧哗!
速速散去,否则以惊扰宫禁、图谋不轨论处!”
门禁森严,非三品以上高官、有宫内门籍之人,
或奉特旨召见,即便朝中官员也不得随意靠近宫门,
更遑论一众平民百姓。
根本无缘面见武曌。
还望中郎将行个方便,切勿延误大事!”
中郎将按剑而立,神色冷厉,厉声斥道:
“放肆!
国法昭然,无故聚众喧哗、阑入禁中,
按律当以矫制纠问,首恶弃市,从者流徙!
神皇日理万机,躬理万机,岂容尔等草野小民贸然求见?
朝廷自有法度,岂容尔等聚众要挟、惊扰宫闱!
速速散去,否则即刻命羽林卫拿下,以法绳之!”
傅游艺面色不变,反而上前半步,声量更扬,字字铿锵:
“将军有所不知!
可今日之事,乃是天下苍生共愿、四方归心同请!
我等九百父老联袂叩阙,上呈的是万民之公意!
若只以寻常表疏投献,何以显九州归周、万民拥戴之盛?
何以彰神皇顺天应人之明?
实是为固国本、安民心而来!”
说罢,他转身看向身后百姓,沉声道:
“诸位父老,且在此跪地陈情,以示诚心,恳请神皇体察民心!”
话音落下,九百余名百姓齐齐俯身跪地,齐声高呼:
“恳请神皇顺天应人,登基称帝,改唐为周,庇佑苍生!”
僵持半晌,中郎将终究不敢担上违背民心,触怒神皇的罪名,
只得挥了挥手,命身旁士卒接过傅游艺手中的劝进帛书,冷声道:
你带着百姓即刻离开,不得在此逗留喧哗,
否则休怪我军法处置!”
“多谢将军!”
随后才领着百姓退至宫门外的街巷之中,
寻了一处僻静之地,满心焦灼地等候消息,一步也不敢远离。
那份承载着傅游艺全部野心、九百百姓心意的劝进表,
自此踏上了层层递转的流程。
合门使仔细核验表章内容、联名名册,
经中书舍人审阅梳理、宰辅大臣筛选核定,
最终,在当日午后,被上官婉儿恭恭敬敬地呈到了武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