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辗转行至嘉豫殿,堂内烛火幽明,
武曌正端坐于御座之上,静静等候。
目光淡淡扫过韦团儿,心中自有定数。
韦团儿是她亲自遴选、拨往东宫侍奉皇嗣之人,
此番密报必然事出有因。
视线再移,落在被引至殿中的刘氏与窦氏身上。
不等传唤便重重跪倒在地。
眼底满是惶恐绝望。
巫蛊咒主一事,证据确凿。
顺着血脉蔓延周身。
托盘之上,那两具桐人早已用深色锦布层层裹紧。
故而自东宫出发起,便用心遮掩。
始终不敢上前解开锦布。
武曌余光瞥了眼那方托盘,眸中寒意更浓。
她心知锦布之下定然是那些阴邪器物,看了只会徒增胸中愤懑。
万不可动怒伤神。
实在令人齿冷,哪还顾得上医者劝诫。
背地里却行此阴毒厌胜之术!”
“你们身居东宫,安享尊荣。
要暗中设蛊,日夜诅咒于朕?”
竟是生出破罐破摔的决绝。
猛地抬起头,眉目间凝着不甘与怨怼,
一声冷哼自喉间溢出,音色嘶哑却带着些许嘲讽:
“安享尊荣?陛下说得倒是好听!”
语罢,她抬首扬颔,面上血色渐生。
眸光无惧迎上,多年怨懑尽数显露。
我的孩儿也曾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连一言一行都要看旁人脸色度日。
这等日子,也算尊荣吗?”
武曌神色未起波澜,面容冷寂如寒玉,
并未接她的满腹牢骚,只是眸光沉静地看着她,
“原是如此。
所以,你便盼着朕死?”
说罢,武曌转眸望向身侧同样跪伏的窦氏:
“窦氏,你也是这般所想?”
却也掺着满心委屈与不甘,语声哽咽:
“三郎天资尚可,自幼聪敏过人,本该承欢膝下,伴在我身侧。
可陛下偏偏将他夺去,过继给孝敬皇帝!
李唐宗室子孙繁茂,天家子嗣何其众多,
陛下为何独独挑中我的孩儿,硬生生拆散我们母子骨肉?!”
一番悲泣哭诉落地,满殿只余烛火噼啪轻响。
武曌端坐御榻,垂眸静静听她尽数道完满腔委屈,
面上不见动容,跳动的火光在她眉眼间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冷硬轮廓。
只觉窦氏目光短浅,全然不懂自己的苦心。
孝敬皇帝李弘早逝,身后无嫡系子嗣承祧,
并非要隔绝她们母子。
窦氏随时都能与三郎相聚。
延请名师、亲授权谋,倾尽心力栽培,
反倒成了抢夺孩儿、割裂骨肉的苛待。
武曌心底暗自冷笑,只觉刘氏、窦氏这般妇人,
只余下一腔不被人知晓的孤凉。
不见暴怒,唯有一派帝王的沉肃与疏离:
“天家骨肉,从来不止私情二字。
江山社稷在前,取舍自有法度。
便该懂身不由己的道理。
妄图以旁门左道泄愤,祸及君上?”
只余下压抑的啜泣声细碎响起。
事发之前,便该料想到败露后的下场。
污名便要死死扣在隆基、成器一众孙儿头上!
背负母族谋逆的污名!
朕,要如何处置他们呢?”
声嘶力竭地苦苦哀求。
“陛下!
成器毫不知情,求陛下怜惜皇孙,万万不可迁怒于他!”
窦氏紧随其后,额头已磕出淡淡红痕,哽咽到几乎断气:
只求陛下放过隆基!”
女皇会怎么处置刘氏和窦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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