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静静听她一席话毕，眸底掠过一抹深沉的赞许。
阅人无数，最喜的便是这般通透知进退、知分寸、懂藏锋之人。
从不会思量风波后患、权衡大局轻重。
可韦团儿懂得功不外露、贵不显身的深宫生存之道，
宁可辞厚赏、敛锋芒，以求安稳长久，
这份心智城府，远胜许多朝堂臣子。
缓缓开口，语声带着帝王真切的赏识与笃定：
“难得，实在难得。
你非但忠心可鉴，更难得的，是心智通透、思虑周全，
知进退、懂藏拙。
不贪浮名厚利，不招风言祸端。
你今日这番话，足见心性沉稳、格局不凡。
朕今日记你这份忠心与通透。
朕心中却已给你最重的嘉奖。
来日自有你的前程。”
韦团儿心头一震，深深叩首，感激涕零：
“奴婢谢陛下知遇之恩！
奴婢定终生谨记圣训，慎言慎行，不负陛下赏识！”
“朕知你素来尽心侍奉皇嗣，恪守本分，极为难得。
只是东宫之内，君臣有别，主仆分定。
往后你只需安心侍奉皇嗣起居，谨守本心、安分度日便可。
不必再事事密报于朕。
难免令皇嗣心生芥蒂，对你有所不喜，
反倒于你无益。
特予你叮嘱，望你谨守本分，安稳度日。”
这一番话，看似提点安抚，实则是暗中保全，
是帝王赐予心腹宫人最实在的恩赏与周全。
韦团儿闻言心头一暖，即刻躬身伏地，叩首谢恩，神色恭谨虔诚：
“奴婢多谢陛下体恤栽培！
陛下圣恩浩荡，奴婢没齿难忘！
恪尽职守，绝不妄议诸事、多生事端！”
“退下吧！”
便不再多言，抬眸望向殿外沉沉宫色，
眼底只剩深不见底的帝王城府。
“奴婢告退！”
言罢，韦团儿再拜起身，敛尽周身气息，
悄无声息掩去殿门，不扰殿中半分静谧。
方才对李隆基的慈爱、对韦团儿的体恤，
转瞬消散无踪，只余下万丈深宫淬炼出的冷硬寒凉。
未过片刻，殿外传来轻缓沉稳的脚步声，
“陛下，奴才已然尽数办妥。
往神都境外而去，内外无人察觉半分异常。”
唇角微抿，吐出一句冰冷绝情的圣谕：
“甚好。
待车驾驶出洛阳地界，远离京畿耳目，
便就地秘密处决，不留活口，不留痕迹，
尸骨就地掩埋，从此世间再无刘氏、窦氏二人。”
王延年听闻此令，心中骤然掀起狂喜，
眉眼间难掩欣喜动容。
早已将护佑武曌安宁刻入本心。
此等滔天大罪，百死难赎。
方才武曌因李隆基孝心暂且饶恕二妃、假意放生，
绝不能容她们苟活世间。
便已然私自暗中调度心腹，隐秘尾随二妃马车，
便伺机下手、斩除祸根。
可狂喜过后，一股深切的惶恐与愧疚瞬间漫遍全身。
深知帝王最忌臣下奴仆擅作主张、私行权柄。
纵使一片忠心，可未得圣谕便私自布置杀局，
僭越分寸、自作主张，实属大罪。
不敢有半分迟疑，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陛下，奴才有罪！”
武曌眉峰微挑，神色淡然，声线微凉，带着不解：
“何罪之有？”
王延年额头紧贴冰冷殿砖，呼吸微促，坦陈己过，不敢隐瞒：
“奴才目睹刘氏、窦氏二人心怀叵测，
心中愤懑难抑、痛恨至极。
只待时机成熟，便私下诛杀二犯。
未遵陛下旨意，僭越本分，胆大妄为！
奴才知罪，奴才该死！
恳请陛下降罪责罚！”
说罢，他连连叩首，态度诚恳惶恐，静待帝王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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