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酸楚、失望与寥落,
只剩极致的淡漠与倦怠。
“皇嗣若是无旁事,便退下吧。
朕累了,要歇息了。”
彻底碾碎了李旦心中最后的期盼。
他死死立在原地,衣襟染泪,身形萧瑟,
满心悲愤无处宣泄。
刘氏与窦氏的下落,从她口中再也问不出踪迹。
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岂能就此不了了之?!
李旦不甘,亦不忍。
猩红的眼眸骤然锁定跪在地上的韦团儿。
螓首几乎要抵到胸前。
李旦是在行至赶赴嘉豫殿的半途,恰好撞见折返的韦团儿,
看她来路分明正是嘉豫殿方向。
问她可是刚从嘉豫殿出来。
“殿下可是寻奴婢?”
径直抬步往嘉豫殿走去。
韦团儿无计可施,只得惴惴紧随其后一同跟上。
此刻李旦心底的怒意被武曌的冷漠回复骤然燎原,
焦灼、痛苦、压抑、绝望尽数汇聚一处,轰然爆发。
可此刻他声线凌厉刺骨,带着滔天怒火,对着韦团儿厉声怒斥:
“韦团儿!
你说!
刘氏与窦氏到底何在!!”
左右皆是绝境,进退全然两难。
一边是君临天下、掌生杀予夺的女皇,
是她毕生敬畏、须臾不敢忤逆的君主。
一边是眼前涕怒交加、满目悲戚的皇嗣,
甘愿俯首卑微侍奉的心上人。
她看着他双目通红、满面泪痕、悲痛欲绝的模样,
心口骤然酸涩绞痛,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韦团儿喉间哽咽,泪水早已蓄满眼眶,簌簌滑落,浸透衣襟。
只死死垂首,声音颤抖细碎,字字艰难:
“殿下……殿下恕罪……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能缄口,只能否认。
便是彻骨的虚伪与刺眼的敷衍。
李旦本就认定,韦团儿是母亲安插在东宫的,
目的就是暗中监视东宫、窥探他言行举止的眼线。
看似温顺恭谨,实则处处窥探、时时禀报,
将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尽数呈报御前,
让他常年活在被监视、被束缚的桎梏之中,
毫无自由。
还能有谁?!
在此刻彻底冲破底线。
李旦素来温和,从未对宫人动过拳脚,
可此刻早已被悲怒冲散所有理智。
他看着眼前畏缩躲闪、满口谎言的韦团儿,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
一脚狠狠踹在韦团儿单薄的前胸之上!
韦团儿本就身姿纤弱、心神俱乱毫无防备,
骤然受此重击,整个人如同断线的纸鸢一般,
重重砸在冰冷的金砖地面。
“噗——”
五脏六腑皆似错位碎裂,疼得浑身痉挛,
眼泪混合着细碎的血色,瞬间糊满了整张素白的脸颊。
再无往日伶俐温顺的模样。
李旦居高临下,冷冷俯视着地上痛苦蜷缩的女子,
双目赤红,声色凛冽如刀,咬牙切齿,厉声痛斥:
“贱婢!”
满含经年的厌弃与此刻的滔天恨意。
“轮儿!”
也骤然定格了李旦癫狂的身形。
只剩寒凉与永世无法消解的隔阂。
武曌眉峰蹙起,看向一旁内侍沉声吩咐:
“快将她扶下去,请太医诊治。”
翻涌在李旦心头的怒火骤然消散大半,人也瞬间清醒。
他自幼习练武艺,气力本就远超常人,
往日再是动气,也从未对身边侍奉宫人动过拳脚,
方才盛怒上头,全然失了分寸。
一丝愧疚骤然涌上心头。
他快步上前俯身,伸手将人打横抱起,
“快宣太医!”
韦团儿浑身骨头似都散了架,剧痛钻心刺骨,
可被李旦稳稳抱在怀中,听着他急切传唤太医的声音,
心底却漫上一股滚烫的暖意。
不敢有半点逾矩。
是她从前连想都不敢奢求的温情。
“奴婢……谢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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