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颔首,眼底翻涌着压下的怒火,只剩一片沉寂。
却无人知晓她心底深埋的隐秘软肋。
低沉温厚,依稀尚存永徽旧韵。
独坐九五之尊,遍尝至尊孤寒。
梦回年少相依的岁月。
她留薛怀义,非惜其人,唯惜旧梦。
尘封数十年的思念与遗憾骤然破闸而出,
汹涌裹挟四肢百骸。
半生辜负、半生别离、半生相望不相逢,
缠绵郁结,无从疏解。
眼前金碧宫灯、雕梁玉柱尽数恍惚重叠。
她素来挺拔端正的身形猛地轻轻一晃,
浑身气力骤泄,几欲栽倒。
语声带急:“陛下!”
她不敢耽搁,即刻挥手厉命左右宫人:
“扶陛下至软榻安卧!传太医入殿!”
小心翼翼搀扶着气息微促、神色倦怠的武曌,
稳稳安置在殿中铺着锦缎软垫的御榻之上,
轻轻盖好云锦衾被,屏息侍立一旁。
一袭青色医袍的沈南璆手挎紫檀药箱,疾步入殿,
行礼未毕便俯身趋至榻前。
三指搭脉,细细揣摩脉象起落。
垂首沉吟片刻,方才侧身对着神色焦灼的太平,恭声回禀:
兼之心绪郁结、情志内伤所致。”
此言一出,太平眼底掠过明显的讶异与不信。
语声微沉,带着皇家贵主的审慎威压,字字清晰:
你说陛下常年气血大亏?
朝野谁不闻陛下龙体康泰、精力过人?
何来常年大亏、真元耗竭一说?”
她目光淡淡落在沈南璆身上,暗含审视:
“太医诊病,须据实而言,不可虚言耸动。”
“公主明鉴,臣不敢危言耸听。
气血暗耗、本源虚空。
故而突发头晕目眩。
此为虚劳积损之症,非一日之疾。”
太平眉头紧蹙,满脸不解与忧色,轻声诘问:
“陛下常年服食鹿茸、人参等珍稀滋补之品,
皆是大补元气、养血填精的上上良药。
寻常病痛从不沾身,素来无孱弱之态,
何以会突发这般气血亏虚、真元不稳的症状?”
沈南璆闻言心头微凛,眼底掠过隐晦的凝重,随即迅速敛去。
最是清楚内里隐情。
陛下的身体,早在数年前便已内里虚空、积劳成疾。
凭借一身威仪强撑精神、坐镇朝堂。
深知帝王体魄关乎朝局安稳、天下人心,
以防朝臣揣测议论。
逐年沉疴加重,早已积重难返。
堪堪维系表面康健,内里的虚空损耗,早已遮掩不住。
这些肺腑实情,他却不敢向太平直言。
待她醒转,自己必是难逃罪责。
缓缓回道,既合医理,又消太平疑虑:
“公主有所不知。
难补无形之心神耗损。
长年情志内耗,远非汤药珍补所能挽回。
无法滋养早已亏空的脏腑本源。
只需安心静养、疏解心绪,调和气机,
便可缓缓平复。”
稳稳抚平了太平的焦灼疑虑。
太平闻言,凝眉沉思片刻,神色稍缓,
压下心中尚存的几分疑虑,淡淡颔首,语气沉静:
“罢了,医理精微,本宫不多诘问。
本宫在此守着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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