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轻合,殿内烛火静摇,药香沉沉,归于一片安宁肃穆。
“传沈南璆入内。”
甫一踏进门便双膝跪地,脊背绷得笔直,
神色满是诚惶诚恐,额头已沁出薄汗,伏地叩首再三:
半分未吐露陛下精血亏虚、内里耗损的实情,
绝无一字外泄,还望陛下明察。”
武曌斜倚软榻,鬓边珠钗随微微侧首的动作轻晃,
“不必这般惊惧,朕召你前来,并非问罪。”
她顿了顿,指尖抚过腕间沉脉,眸光沉敛,
朕究竟亏耗到何等地步?
是否,已是无药可医?”
话音落,殿内静得只余烛火噼啪轻响。
唯有太平兼具魄力与血脉,可承大统,
此事需细细筹谋周全。
沈南璆伏在地上,迟疑片刻方才抬首,
言辞依循医理,贴合古史所载虚实之言,恭敬回禀:
早年生育损及本源,长年忧思耗散元精。
终究治标不治本。”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调理,方能固住元气?”
道出道家养生与医家共通的阴阳调和之论:
“医经有言,孤阴不长,独阳不生。
陛下阴元大亏,草木丹药只能补有形之血,难续无形元阳。
调和周身气血流转,方能稍稍滋养损耗之本,
延缓内里衰败之势,单靠药补已然独木难支。”
榻上武曌眉峰微蹙,眸中带着锐利审视,淡淡开口发问:
“阴阳互补?
身旁缺少男子,故而少了滋养身骨的阳气?”
只是依医理据实直言。
阴血久耗,脏腑失和。
丹药汤药只能治标,难解本源亏虚。
绝无亵渎圣躬之意。”
静待武曌发话,满心唯恐言语失当触怒君王。
殿内死寂骤然降临。
一双深邃锐利的凤目沉沉落在他佝偻的背影之上,
目光凛冽,带着帝王独有的审视、权衡与莫测,
缓缓扫过他紧绷的肩背、低垂的头颅。
殿内静谧,唯有窗外微风轻拂帘栊的细碎声响,
衬得这份沉默愈发慑人。
是极致的煎熬与酷刑。
指尖因过度紧张而发冷发颤。
实则触碰了帝王最私密的禁忌与深宫最敏感的分寸。
极有可能被女皇定为妄议圣躬、蛊惑君上的大罪。
一世功名身家尽数化为乌有。
沈南璆屏息敛气,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已然做好了获罪受罚的最坏打算。
却带着决断之力的女声,打破了满殿死寂:
近身随侍,专属为朕调理身子。”
是金口玉言的圣谕。
取而代之的是汹涌而上的狂喜。
连忙重重叩首,语气恳切虔诚,满是恭顺:
“臣谢陛下隆恩!
守护陛下龙体,绝不敢有懈怠!”
武曌淡淡颔首,敛去眸中所有审视与深意,
连日理政的疲惫与方才晕厥后的虚弱尽数浮现。
她微微阖上双目,声线带着慵懒的倦意:
“朕身子乏了,今日便到此为止。
你不必退下,守在殿内偏室待命,随时候传。”
“臣遵旨。”
沈南璆恭谨应下,依旧垂首躬身,静静伏立殿中,不敢惊扰帝王休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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