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其目无台宪、藐视国法、狂悖无君的种种行径,
据实禀报,请陛下圣断。
紫宸殿内,武曌阅览周矩呈递的奏报与全程记录,
眸色深沉幽邃,久久未语。
长久默然,一语不发。
垂首肃立,无人敢扰这殿中死寂。
一旁随侍在侧的太平静观良久,察觉母亲异样。
往日母亲处置奏章,或颔首定夺,或蹙眉斥责,
从未有这般凝滞沉郁、久久沉吟的模样。
“陛下自阅此疏,便久久默然,神色沉滞。
可是此事错综复杂,心中有所顾虑、难以决断?
若是棘手难定,儿臣愿听陛下吩咐,为陛下分忧一二。”
不逾君臣礼制,亦不失母女温情。
眼底翻涌着极淡的冷戾,未有多余言语,
“太平且看看。”
太平依言俯身,双手郑重接过奏疏,垂眸逐字细读。
取而代之的是凛然的正色与厌弃。
通篇阅毕,她双手整齐叠好奏疏,恭敬放回御案之上,
垂首躬身,语气笃定恳切,字字铿锵:
享尽世间荣宠。
可他全然不知感恩敬畏,反倒恃宠而骄、目无纲纪。
身为臣子,敢轻慢台宪重臣、藐视朝廷国法,此为不忠;
更甚者,狂妄自大,心生轻君怠慢之意,
言行狂悖无状,全无臣子本分。”
盛满了对薛怀义的深恶痛绝。
眼底寒芒乍现,全然不愿再给此人半分体面:
“自他得势以来,奢靡纵欲、恃权凌人,屡犯规制,
次次皆是陛下宽宥包容,留他余地。
可他非但不知收敛悔改,反倒变本加厉、愈发放肆。
让天下人误以为,陛下徇私纵宠、姑息奸佞。
今日若再一味保全纵容,不加以惩戒,
非但国法威严尽失、御史台形同虚设,
令他愈发肆无忌惮、暗藏祸心,日后必成大患!
绝不可姑息宽赦!”
静静听完太平一席肺腑之言。
殿内话音落尽,她抬眼望向神色激愤的太平,
“你所言句句在理,朕心中一清二楚。”
她声音沉缓,先稳稳接住太平的谏言,
“薛怀义恃宠而骄,朝野上下怨声载道。
这份公心,朕十分赞许。”
话音稍顿,武曌垂眸望着案上摊开的佛经卷宗,
神色慢慢沉了下来,帝王的权衡与思量尽数落在眉宇之间:
“只是处置薛怀义一事,不能仅凭一腔怒火仓促决断。
又数次统兵出征,在佛门僧众之中根基极深。
若骤然下旨诛杀薛怀义,必会触动万千僧众,
民间流言四起,反倒动摇朕的统治根基。”
太平闻言,紧绷的肩头缓缓松弛下来,
满腔急切和怒火慢慢收敛,语气沉稳恭顺:
“儿臣明白陛下的难处。
陛下思虑周全,儿臣自当遵从圣意。”
她面上神色平和恭谨,俯首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冷厉。
令他亡命贬途,身死蛮荒?
那便由本宫暗中布局,效仿旧事,除去这颗祸国的钉子!”
太平面上平静,眉眼间流露出妥帖的关切,温声开口:
“陛下龙体违和,劳心费神已久。
要不要暂且歇上片刻,闭目小憩一番?”
武曌望着太平收敛锋芒,进退有度的模样,
眼底漫开欣慰。
她抬手轻轻指向御案上堆叠的待批奏疏,缓缓开口:
“也好,朕便小憩片刻。
你与婉儿一同代为批阅。”
说罢,她便斜倚在软榻之上,闭目养神。
眼下武曌的确还不愿对薛怀义轻开杀戒,便暂且留他一条性命。
武曌睁眼望着正在认真批阅奏折的太平,语气缓和:
“太平,你放心,朕绝不会放任奸人祸乱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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