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垂首片刻,复又抬目,目光恳切,满心顾念天下:
却压不住后世千秋礼法人心。
如今朝野百官心底早已默认储位归于皇兄,
李氏宗室、天下儒生皆固守嫡长旧制,
这般根深蒂固的成见,绝非仅凭帝王威压便能彻底消弭。
陛下能以雷霆手段压服世间万千非议,
终究是镇不住朝野人心,堵不住四海悠悠众口。
或将一朝倾覆。”
只为社稷长治久安、四海百姓安宁。
更藏几分无可奈何。
她望着眼前心怀天下、气度卓绝的女儿,
缓缓开口,言语间是一代帝王独有的绝对底气,
“朕既能冲破千年礼法桎梏、逆天改序登上至尊之位,
便有能力为你铺就一条万世安稳的帝王前路。
而你,是朕亲手教养、心性最似朕的孩儿,
自然能循着朕踏出的道路,承接这片万里河山。
更无需忧心朝野人心。
为你扫清前路所有阻碍,平息一切纷争非议。
何须惧怕世间闲言?”
太平垂首躬身,神色温和却立场坚定,
再度恳切进谏,一语道破武曌深藏心底的长远筹谋:
“儿臣感念陛下极致疼爱与周全庇护,
此生能得陛下为母,是儿臣莫大福分。
儿臣全然明白您一片苦心。”
语气裹着帝王的期许,又藏着慈母的恳切:
便不该再三推拒退让。”
太平微微屈膝,眼底一片清明,语声沉静:
具备千古明君之才。
只是忧心隆基年少无依,前路坎坷,无缘执掌这片大好河山。
待百年之后,将这大周盛世,安稳交到隆基手中。”
武曌缓缓颔首,眸光扫着衣上金线纹路,
“是,也不是。
不全是借你做过渡。
你是朕骨血所出,心性见识最肖于朕,
安置隆基,只是朕诸多思量里的一重,
绝非全部缘由。”
太平闻言轻叹一声,抬眸望向武曌,言辞恳切通透,无半分争执锋芒:
朝中李氏旧臣、天下儒士便始终心存芥蒂,
时时刻刻都会以礼法名分发难。
朝野上下也难信儿臣本心。
由他坐镇国本,朝野方能安定无争。
不必借儿臣这一层波折,徒留后患。”
武曌闻言眉头微蹙,语气藏着深深顾虑:
“太平,你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
你皇兄性子素来温软仁厚,日后登上帝位,
极易被一众固守旧礼的李氏老臣裹挟牵制。
他们日日拿立嫡立长的说辞束缚君上,
哪里还容得隆基安稳继位?
难有独掌乾坤的机会。”
太平闻言从容躬身,眉目平和,条理清晰:
“儿臣尽数知晓,亦深深感念陛下深谋远虑。
死守国本正统,守礼护朝的风骨与担当,
满朝文武有目共睹。
完全堪当储嗣重任,稳固社稷根本。
足以坐镇朝堂数载,稳住四海时局。
成为可担天下重任的明君。
又何必多此一举,凭空掀起朝堂波澜?
令朝野再起风雨,社稷不得安宁。
留皇兄安稳镇守储位,维系朝局平和;
待到陛下安养天年、隆基羽翼丰满、足以独掌江山之时,
再顺理成章承袭帝统。
既能保全礼法纲常、宗室和睦、江山安定,
圆满陛下半生夙愿。
亦是陛下最期待的结局。”
一席话娓娓道来,通透豁达,格局万千。
尽显大周公主通透大气的智慧。
武曌怔怔凝望着眼前心怀苍生、通透彻悟的女儿,长久默然。
一时间尽数被女儿坦荡顾全大局的胸襟抚平。
可纵然清楚太平所言句句切中时局利弊,
她筹谋多年、欲令太平接续女帝基业的执念,
却未曾消减半分。
素来笃信大势可造、人心可驯、礼法可变,
从不会因一时朝堂阻力、几句肺腑劝谏,
便轻易搁置筹谋已久的千秋布局。
绝非彻底放下心中打算。
她敛去眼底翻涌的帝王筹思,骤然转换话锋,
暂且搁置,容后再议。
朕早已命人备下丰厚生辰礼,尽数送往你的府邸。
不可缺席,先行回府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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