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见她眉眼松动,握住她的手,语气疼惜:
长夜独坐,郁结无从疏解。
绝不涉足朝政、私交朝臣。
绝不会酿成往日祸事。
并非一己私娱,还望陛下三思。”
武曌抬眸望向太平,目光沉沉,心中利弊再度反复掂量。
早已不是单凭意志便可强撑。
届时大周江山才是真的岌岌可危。
保全圣躬,不是私念,而是稳固社稷的根本。
是为了更长久、更清明地执掌万机、制衡朝堂、镇守山河。
知晓她心中顾虑,随即再度柔声劝慰,
句句踩在社稷大局之上,打消她所有后顾之忧:
儿臣知您顾惜朝堂礼制、天下声名。
只为调养圣躬、稳固国本。
只伴驾安神、舒缓心绪。
圣心清明,则万机有序。
于私可养身心,于公可安社稷。”
武曌眸中迟疑渐渐散去,心底权衡已定。
周全稳妥,毫无疏漏。
她缓缓抬眸,声线沉静温和,带着帝王审慎的决断:
想来是稳妥之人。
私下引他入内殿觐见。”
“儿臣遵旨。”
出身士族清门,根正源正。
其人风骨清润,姿仪端雅,举止有度,
精通丝竹音律,更兼习得士族养生古法,
最善舒缓心绪、调和阴阳。
无恃貌骄矜、狂妄粗鄙之态。
较之当年戾气满身、恃宠跋扈的薛怀义,
堪称云泥之别。
隔日,太平摒退所有外臣仪仗,悄然引张昌宗入禁中内殿。
殿内暖香静谧,天光温雅。
步履端稳,恭谨有度。
端正规整地行三叩大礼,声线清润平和:
“张昌宗,参见陛下,吾皇圣安。”
武曌倚于御榻,目光淡淡落向阶下,语声从容舒缓:
“平身,抬起头来。”
张昌宗依言缓缓抬头。
晨光自雕花窗棂斜斜淌入,落于他眉眼之间。
并无凌厉张扬之感。
眉眼干净,不见谄媚钻营的俗气。
静立之时,如风前修竹,雅致舒展。
连日被国事重压萦绕心头的沉郁悄然散去些许,
“果然风姿清隽,气度不俗。”
朝夕面对满朝文武审慎、畏怯或是暗藏野心的面孔,
久不见这般纯粹鲜活的少年意气。
连日因内外危局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弛,
只觉一室沉闷尽消,心境豁然轻快不少。
“听闻你通晓音律,善调安神丹方?”
张昌宗闻言垂首躬身,举止依旧恭谨,声线清润:
不过是闲时修习,不敢称精通。
皆是固本安神、调和气血的平和方子,
无猛燥之剂,只求舒缓忧思,不敢妄称奇效。
若能为陛下稍稍消解繁务劳顿,便是臣之幸事。”
并无奢求权位的冒进之意。
对他又多了几分认可。
“既如此,不妨抚琴一曲,朕静听。”
恰好抚平人心浮躁郁结。
处处贴合阴阳调和、固本宁神之道。
武曌静坐听之,眸底倦色渐散,心底暗自赞许。
此人无恃貌邀宠的轻浮,无攀附权位的野心,
确是难得的稳妥之人。
于万机劳顿之余,可助圣体安养。
声线平稳,威严沉沉,暗藏警醒敲打:
“你心性守礼、雅致有度,可留侍宫中。
只为闲暇抚琴论道、调养心神。
宫禁规矩森严,一步一戒。
更不许妄议朝堂政务。
若心生贪念,妄图借近身之机干预外事,
朕律法无私,绝不姑息。
此一番告诫,你可要牢牢记在心上。”
“臣谨记陛下训示!
绝不越雷池,不敢有非分之想。”
太平见状,适时上前,躬身含笑,语气诚挚妥帖:
“陛下圣明。
分担深宫寂寥,护持圣躬康泰。”
“起来吧,继续抚琴。”
萦绕整座内殿。
自此,张昌宗留居禁中,随侍武曌。
万岁通天二年,五月。
掩住紫微宫暗流汹涌。
亦是常年追随其左右的近人。
是朝野极少数全盘知晓来俊臣所有阴私密谋、罗织手段、构陷计划的人。
这日午后,卫遂忠微醺携酒,照例前往来府拜谒。
为他所强娶。
更不愿让门下亲眷与他的市井密友相见,
折损门楣颜面。
今日王氏族亲齐聚府邸宴饮私聚。
门仆得了王氏私下叮嘱,刻意遮掩,躬身搪塞:
“大人早已外出府中,今日不见客,卫郎君请回。”
并不像来俊臣外出的迹象。
径直推扉闯入院中。
来俊臣居中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