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这么难过。于是又试探性的问到:
「那后来那天呢?就是我们一起看《千野千寻》那天。你那么难过,是为什么呢?」
这时,她迟疑了一下,像是在权衡什么,过了一会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
「这是我家里的事情。
我哥和我嫂子结婚以后,在昆城定居。跟朋友一起合伙做生意,结果被骗了,很惨,欠了一堆债。家里拿出这么多年的积蓄也填不上这个窟窿,于是又借了不少外债给还上了,否则我哥就要坐牢。家里一直瞒着不让我知道,就是那天被我无意间知道了,于是心情非常不好,老毛病就犯了。让你见笑了。」
我太能理解了。钱这个东西,你有的时候不觉得,没有的时候万事皆难。于是连忙说:
「快别这么说,我怎么会笑话你呢!我太能理解你了,那往后一段时间可能要过苦日子了。」
「没办法,这就是生活。」她说。
「那今天呢,今天又怎么这么难过?」问出这句后,我开始有点后悔,面对眼前这个让我心疼的女孩,我恨自己不敢大大方方的给她一个拥抱,然后拍拍她的后背,在她的耳朵旁悄悄告诉他别怕,勇敢些……反而总是在揭她伤疤。
「今天要债的人堵到我家里去了!砸了东西,小乔下午打电话告诉我的」她平静的说。
「啊~,真过分!」我除了说这句,并没有更有效的话或者办法。这进一步证明我的自卑是合理的。
这时,操场上的人已经少了许多,但离宿舍熄灯还有一些时间。柔和的星光下,在这个僻静的校园角落,我不知道拿什么来安慰面前这个对我敞开心扉的,让我心疼的,让我想呵护的,让我想轻轻抱一抱却又不敢的女孩。我知道自己现在家道艰难,我知道自己才疏学浅,我知道自己正在遭遇焦虑困顿,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她,但我又实在不忍心让这个柔弱的肩膀再一个人承受这些,我起码能让她知道自己并不孤单。于是,我理了理思路,对她说:
「庆梅,我跟你说说我的故事吧。」她看着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于是,在朦胧的夜色中,在或激动或平缓的语调里,我从我父母年轻时候说起,说到了我欢快混沌的小学时代,也说到了初中时发生的种种,包括那场车祸后的应激,包括那个叫颜思思的女孩,还说到了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学校,以及来到这个学校后为什么会有「公开辞职」的荒唐闹剧,说到了我现在的焦虑,说到了我在这里遇到一个自己非常渴慕但又配不上的女孩……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你辞掉学习委员那件事确实有点唐突,」庆梅打断我说到,
「不过听你说完这些,我觉得你这么做也可以理解。事实上,我就是那时候注意到你的,哈哈~」这是我今天到止第一次听到她的笑声,于是我整个人瞬间就清爽了。
「我当天晚上就被自老师给批了~哈哈~」我说到,她也跟着笑了起来。透过微弱的星光,我又看见了这张完美的脸。
「而且注意到你的女生还不止我一个,哈哈~」眼前这个女孩恢复了平时的俏皮,竟然开始调侃我了,看到她这样,我的心里总算宽慰一些了。但还是有些担心,于是就问道:
「快别开我玩笑了。对了,那家里以后怎么办?」
「我爸会处理的,走一步算一步呗。」她看着远处稀疏的灯火说。
如果说能有一种方法让时间能够定格,那么我第一希望的就是停在和她看电影那晚,就是我偷偷的看她的侧脸那晚,其次就是能停在此刻,停在这个美好的春日夜晚。
后来我们又陆续聊了很多,我像看电影那晚一样,送她回宿舍。一直到宿舍熄灯预备铃响了又响,还有五分钟就要熄灯的时候,我才目送她的背影上了楼。看着消失在楼道里的背影,我对自己说: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啊!要是我能大大方方地向她承认我喜欢她多好啊~
可是不行,我此刻并没有能力来呵护她、保护她、我的精力还要好好上学。——许多年后的现在,回想到这里,我已经热泪盈眶。
因为自那以后,一切似乎都开始变得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