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玄在离开钟乳石林之前已经完成了先祖封印术的最后一段参悟。
他朝秦安澜点了一下头,金色的虚幻衣袖重新稳定下来。
秦安澜最后看向紫菱公主,对她说了一句话。
“你带路。”
两人沿极渊侧壁的虚空裂缝向深处潜行。
避开赤三部署在正面的三层防线。
从第七式剑意轨迹中标注的侧下方小径进入天葬之原。
一路上的空间裂隙越来越密集。
有的裂隙中甚至残留着上古时期那场围攻邪灵王的大战所留下的法则碎片。
这些碎片早已腐朽得只剩微弱残像,在虚空中缓缓漂浮。
紫菱公主每一次都能提前避开裂隙的开合。
手上的剑形印记在靠近某些特定碎片时便会发出淡青色的共鸣光芒。
天葬之原的入口终于在他们面前展开。
那是一片没有天空也没有大地的空间。
四周全是虚空的极黑,只有脚下一条由无数块残破墓碑拼接而成的浮空石径。
墓碑大小不一,有的高达百丈,有的只如巴掌大小。
每一块墓碑上都刻着一位上古修士的名号。
不是圣人,是当年追随圣人们进入极渊、自愿以身为封的上古修士。
石径两侧散落着数不清的骸骨。
有些骸骨上还穿着没有完全腐朽的远古战甲。
战甲胸口都有一道被邪气贯穿的裂口。
这些都是银甲人的原始蓝本。
上古时期被邪灵王俘获后改造为生物兵器的修士遗骸。
银甲人战后把自己人的遗骸也丢弃在这里。
是因为它们的控制核心只认邪气指令,根本不在意“同袍遗体”。
紫菱公主在一座高约十丈的石碑前停下。
石碑上刻着一个她刚刚才在衣冠冢石棺上见过的名字。
太古剑圣本名“凌霄”。
碑下石棺半掩,棺中不见骸骨。
只有一柄碎成七截又被人以剑意强行拼接在一起的残剑。
残剑剑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每一道裂纹中都有金色血液干涸后的痕迹。
剑身中央镶嵌着一枚淡青色剑形印记。
与紫菱公主右臂上的印记完全一致。
她蹲下身,将右臂的印记对准残剑中央的剑形凹槽按了下去。
在她触碰剑身的瞬间,天葬之原上空忽然传来一声极低沉的叹息。
那叹息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
而是从整个天葬之原所有墓碑同时发出的回响。
仿佛七道沉睡了千万年的意志在同一时刻同时吐出了胸中的最后一口浊气。
她的凌霄九剑在衣冠冢突破第七式时便已触动了第一位圣人的意志。
而现在她亲自站在太古剑圣本尊的碑前以第八式剑意共鸣残剑。
第二位圣人的意志随即苏醒。
两道圣人意志如同两盏被点燃的灯火。
在天葬之原最幽暗的虚空深处微微跳动。
等待第三位至第七位被陆续点亮。
天葬之原入口外,赤三的敌我识别挑战进行到了第五轮。
云浅在控制玉符上已经将所有预置的识别码全部用完。
开始现场临时编造新的频率片段。
赤三每一次发起识别,云浅便用一个不同的随机数回应一次。
赤三将数据库翻了个底朝天。
也没有找到任何一个能匹配“赤七”的原始身份编码。
但每一次对方的应答都完全符合银甲人内部加密通讯协议的格式。
它的逻辑回路开始出现轻微过载。
紫色晶体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胸口的冷却符文全部激活。
就在第六轮敌我识别被对方以一段极其古老、本该被封存的上古密文回应之后。
赤三终于停住了所有攻击指令。
它的数据库显示这段密文最后一次被使用是在千万年前。
在与上古圣人联军最终决战之前。
“赤七真实存在。”它用极其缓慢的语速对书记官说道。
“它是远征军的原始序列,比我们都古老。
它的身份编码在圣战中就被圣人从数据库中物理抹除了。
但它没有死。它一直在天葬之原沉睡。
邪灵王苏醒才把它唤醒。
它现在代表邪灵王在向我们下达命令。”
书记官的蓝色光芒剧烈闪烁:“请示——我们是否要执行它的命令?”
赤三没有回答。
它的逻辑模型陷入了一个无法自洽的悖论。
如果邪灵王苏醒了,银甲人应该服从邪灵王的命令。
如果邪灵王苏醒了,银甲人的远征任务就自动终止。
所有正在围攻封印点的兵力都应当回撤到天葬之原汇合。
但如果这一切只是某个从未存在于数据库中的不明单位用仿冒密文下达的假命令。
银甲人就会被牵着鼻子走。
赤三的决策模型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