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绰说要做精盐,不是一时兴起。
事实上,从恢复前世记忆开始,她就想吃到又白又细的精盐。
古代的海盐提纯——溶解、过滤、再结晶,说穿了不过是初中化学的范畴。可这事儿说起来简单,真要动手做,每一步都是坎儿。
首先要解决的是器具。
唐代没有滤纸,她得想办法找替代品。细绢、丝绵、甚至捣碎了的草木灰,都得一样一样试。
其次是测量手段。
唐代没有温度计,她怎么判断卤水的浓度?怎么控制结晶的速度?
一个不留神,忙活半天,得到的还是一锅发苦的粗盐。
但最让她头疼的还不是这些技术问题——最头疼的是这个时代的死规矩。
按照榷盐法,盐是国家专卖的东西,从生产到运输到销售,全都归官府管,民间私自煮盐者,轻则流放,重则论死。
如今大唐的盐业制度实行“就场专卖”,民户煮出来的盐,官府统一收购,商人拿了盐引才能贩运,私盐贩子敢越雷池一步,便是死罪。
她想做精盐,就得先到产盐的地方去,亲眼看看那些煮盐的亭户到底是拿什么法子制的盐。
可那些地方遍地都是盐监、场院的耳目,她如今是镇国郡主,若是大摇大摆地去了,怕是会引起轩然大波。
所以这事儿得悄悄办。
首先要做的就是从煮盐的亭户手里买些现成的粗卤回来。
观察使府院子里,这会儿安了一口大铁锅,旁边堆着几口袋粗盐和几坛子灰黄色的卤水。
几个工匠蹲在院子角落里,见刘绰进来,盐监带着他们赶紧起身行礼。
“郡主,东西都在这儿了。”盐监指了指那几坛卤水,“这是头道卤,拿海水煮的,杂质少,比直接拿粗盐化水强。他叫郑老蔫——是盐场里做了几十年的老亭户。”
被叫到名字的郑老蔫赶忙跪地磕头,“小人见过郡主娘娘!郡主娘娘有法子能制出比官盐更好的盐来?”
刘绰赶紧命人把他扶起来。
这些底层的亭户,日日对着沸腾的盐卤,脸被烟火熏得黢黑,一双眼睛却比谁都精。
他们知道什么盐好,什么盐不好,也知道什么盐能卖出好价钱。私底下多多少少都跟私盐贩子们有些勾当。
“试试总归是好的!”
刘绰吩咐人把院门关好,撸起袖子就开始忙活。
当初,她在东宫做掌食时,味道一绝的秘密武器就是经过她再加工过的盐。
她也不藏私,先取了一碗卤水,又舀了几瓢干净的井水兑进去,拿筷子搅匀了,用细绢一层层地过滤。过滤了一遍还觉得不够细,又在绢布里塞了些丝绵,再滤第二遍。等滤出来的水清澈得像山泉了,她这才停下来擦擦额头的汗。
下一步是煮。
她把滤好的卤水倒进铁锅里,灶膛里架上柴火,大火烧开,又改成小火慢慢熬。几个丫鬟站在灶台边烧火、递水,刘绰自己盯着锅里的变化,眼都不眨一下。
那盐监并几个亭户站在远处,忍不住偷偷瞅了她一眼。
郡主娘娘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脸颊被灶火烤得通红,袖子卷到胳膊肘以上,露出手腕上那只翠莹莹的玉镯子。
金尊玉贵的郡主殿下,居然在他们面前灰头土脸地煮盐。
随着时间的流逝,锅里的水越熬越少,锅底渐渐析出一层白花花的结晶来。
刘绰拿锅铲刮了一点下来,放到嘴边尝了尝——
苦的。
还是苦的。
虽然比直接买来的官盐强,但杂质还是太多了。降温过程太快,溶解度低的杂质也跟着析出来了。
她皱了皱眉,把那一锅结晶铲了出来,重新加清水溶解,再过滤,再煮。
第二次煮出来的盐,比第一次白了不少,苦味也淡了些,可还是达不到她想要的那种细腻雪白的程度。
刘绰靠在灶台边,看着锅里那一层白花花的盐,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唐代制盐已经有了一些提纯的手段,比如给粗盐加淡水再晾晒,能去掉一部分苦味。可他们要的是盐,她把盐溶了又煮,煮了再溶,本质上还是在重复同样的过程,换汤不换药,自然不会有什么质的飞跃。
她需要更好的过滤介质——活性炭。这东西能吸附水里的杂质,过滤出来的盐水才会足够纯净。
可是哪儿找活性炭去?
她把目光投向灶膛里烧得正旺的木柴,忽然有了个想法。
“菡萏,把那筐龙眼核拿来。”
菡萏愣了愣,跑去厨房找来一筐龙眼核,那是留着给郡主熬汤用的。
刘绰把龙眼核倒进灶膛里,用灰埋好,让它在高温缺氧的环境里慢慢炭化。
等龙眼核烧成了黑色的炭块,她小心翼翼地扒出来,晾凉,捣碎,包在细绢里。
这一回,她把过滤后的盐水倒进锅里,大火烧开,小火慢熬,眼睛盯得比前两回都要紧,目光灼灼,里头像是烧着火。
粗盐提纯实验,想起来很容易,可没了精密仪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