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里面很热,地上墙上还铺着厚实的毛毯,一眼望去,不由得更热了。
之后,段云便看见了那个人。
那个让他紧张的人。
那人躺在厚实柔软的床榻上,头发花白、胡须凋零,看起来苍老且衰弱,而他的旁边,则是一个温婉的老妇人。
看得出来,这两位老人皆是很有气质的那种人。
可是看到他们的瞬间,段云还是微微有些失望。
因为在他眼前的两人,不管之前再如何风华绝代,如今已是垂垂老人了。
段云躬敬行了个礼,说道:“前辈,在下段云。”
那床榻上的老人看着他,微笑着回应道:“沉三浪,沉樱的父亲。”
旁边的老妇人也开口道:“洛灵,沉樱的母亲。”
“后母。”
她又补充了一句。
段云没有料到,沉樱的父母会如此衰老。
老人沉三浪看着他,说道:“你是不是很失望?”
段云沉默。
沉三浪咳嗽着,缓缓坐了起来,仿佛这一个小小的动作,都要消耗掉他所有精力。
“如今我确实是个老人了,也听过一些你的故事,我可以肯定,我年轻时候做过的事,不见得比你差多少。”
“只是我确实老了,没几日好活了。”
在段云眼中,这位老人确实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即便他这位专业的妇科大夫,也很难让其活得更长一些。
“有个道士告诉我只要换一颗年轻的心,多换些年轻人的血,就能活得长一点,我只是说了句“你娘的!”,便把他打了一顿。”
自从“你娘的!”这句话一冒出来,段云觉得他一下子变得年轻起来、
旁边的老妇人感慨道:“你那不是打了一顿,而是打死了,还和天人城的那群道士结了怨,我看你真是老得什么都记不住了。”
“哈哈哈哈,那种随时都要取人心的邪魔外道,打死就打死了,打死了还好”
o
“哈哈哈哈哈。”
之后,两个老人一时爽朗大笑起来。
看着两人笑着的样子,段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一种人就是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很容易感染到别人。
笑声之后,便是沉寂。
沉三浪看起来有些累了,说道:“我叫沉三浪,我的父亲叫沉浪浪,我的爷爷叫沉浪。”
听到“沉浪”这个名字,段云神色皆是一变。
即便他出道晚,却也早已听说过这个名字。
沉浪是“江湖最后一个奇男子”,据说琴棋书画武功样样通神,那什么“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红楼楼主在他手中就跟玩具一样。
据说红楼里两位最有潜力的楼主,就是被他一起玩死的。
他之所以有“江湖最后一个奇男子”的称号,那是因为有人认为他永远不死,看似沉寂许久,已经作古,结果又会神龙忽现。
沉三浪说道:“世人认为我的爷爷不死,实际上是我和父亲继承了他的名号,如今终究快结束了。”
“《承花宝鉴》的下一个传人便是沉樱,而只要继承《承花宝鉴》之人,就必须继承清明江湖”的巨大责任。”
“老实说,作为《承花宝鉴》传人,很早就有先人认为这江湖是越来越糟的,我们能做的只能缝缝补补。这因为这江湖经历种种之后,变得越发邪门难控,而相对的,我们的力量就减弱了。”
“而因为我年老贪玩,到沉樱这里,就越是不稳了。”
“年老贪玩”这个词有些滑稽,可段云却明白他的意思。
他老成这样,沉樱却那般年轻,一看就是老年得子,而他这种年迈的状态下,那能教给沉樱的就有限。
沉三浪看了过来,说道:“我沉三浪这辈子对不起不少人,最对不起的还是这个女儿。”
“得知你对不起她后,我有过要收拾你一顿的想法。你别信,即便我活不了两日,这一点还是做得到的。”
说话的期间,他的面目一时有些模糊,仿佛身体的灵魂要脱体而出,化作一把最为锋利的武器一般,即便是段云都感到了威胁。
不过这时,老头儿画风一转,说道:“不过同为男人,我也理解你的难处,你我这样的人,这天底下交心的女知己肯定不少,只取一瓢饮难免可惜。”
“你这些时日表现尚可,至少看出了用心,我就不在临死前为难你了。”
“去吧,去元尊寺找沉樱吧。菩提树下,观音长发,我只希望她一生平安,那什么《承花宝鉴》的传承和责任,就去他娘的吧。”
段云听得出来,这是这位父亲临死前最想说的话。
他行了一礼,就此告辞。
在他走出房门的时候,沉三浪双眼中既有满意,却又有些遗撼。
结果这时,段云的脑袋又探了回来,说道:“岳父、岳母,那个元尊寺怎么走?”
“往南啊,笨蛋。”
自此,沉三浪眼中的那点遗撼也消失了。
这小子还算有点懂事,最后还是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