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高中生活并没有留下太过深刻的记忆。
我最喜欢的生物老师曾说过,人类的记忆是没有上限的,但我们永远都不可能拥有完整的记忆。
当我们在经历一天的记忆后,人类的大脑会在睡眠中将这些记忆分门别类,将一些重要的记忆记录在脑细胞中,在微观方面来讲,这些记忆将被我们储存在最核心的地带--基因。
但是我们同时也会摒弃一些不重要的记忆,或许是新认识但此后再也没有遇见的同学的名字,也或许只是在商店里无意间看到的非常精致的钢笔。
生物老师的本意,是希望我们能在学习的时候,学会巩固自己的记忆,特别是一些重要的知识,我们只有一遍一遍去巩固,加深,然而让我更觉得难能可贵的,是她的下一句话。
“我们常常会产生一种错误的认识,比如我们在经历某个场景时,我们会觉得自己在梦境中遇到过。预知梦,有谁听说过?”
生物老师提出这个问题,并不是为了让我们回答,她只有讲到一些重要的知识的时候,才会让我们去绞尽脑汁。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我刚才就已经说过,即使在我们睡眠的时候,停下来休息的不止只有心脏,还有我们的大脑,他们会在这个时间里处理我们当天的记忆,而在这个过程中,一些不重要的记忆被重现,被折叠,被与另外一些记忆融合,这也就是我们所谓的做梦。”
“那些被我们所熟悉的,且重现的预知梦,或许只是在这个过程中两段甚至更多记忆的融合体。是的,大脑也会偷懒,就像你们给不写作业找理由,它们也会自己欺骗自己。”
生物老师的话如同醍醐灌顶,因为它解开了我埋藏内心多年的疑惑。
那些在实验室遭遇的一切,都曾被我的大脑深深刻写在了基因里。
被养父母收养的那年,我九岁,妹妹六岁,那时我常常会被噩梦惊醒,被吓得哇哇大哭。我曾梦见自己被关在房间里,四周是木质的家具,透过玻璃窗,窗外的大人在大声争吵着什么。我仿佛能闻见一股焦糊的味道,那些大人就在火光里,我抱着妹妹,躲进了柜子。我看见了于妈妈,她被人踢倒在地,但她还是死死抓着那人的大腿,不让他靠近柜子,于妈妈的嘴半张着,血沫从她的嘴里咳出来,她似乎在说着什么。
老白从来没有问过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在他们的想象里,我们可能被人拐卖,然后遭受了虐待,事实的确如此。好在这样的坏事并没有发生在妹妹身上,虽然她也曾经历了那一切,但是他太年幼,而且她的潜意识让她忘记了过去发生的一切。
作为全县城第二好的中学,我们往往有一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桀骜。其实在这巴掌大的县城里,只有三所高中而已,以及林县一中和林县职业中学。
但就像棒子们总喜欢吹嘘自己的千年历史一样,学校也喜欢用言辞去堆积学校的历史感,但是我们很清楚,这里除却少有的精于业的好老师外,更多地则是将这份工作当做铁饭碗荒于嬉的普通人。
一来是因为在中考的时候,很多成绩好的学生就已经被县里最好的高中抢走,二来教育资源的不协调,也使得学校根本没有更大的能力去拓展创新他们老套的教学方式。
神枪手是子弹喂出来的,好学生则是题喂出来的。作为我们的班主任,生物老师经常会通过自己的朋友,跟一中的老师买题,然后看着我们拿到打印的卷子后,随便做两道,再抄完不会做的,最后团成团把它扔出去。
“对于看不到希望的人来说,谁都会默许平庸成为一生的标签,那些想要跳过龙门的鱼之所以只是一种精神,是因为拥有大意志的人太少太少。”
“那我们能做点什么?”我看着她,希望能从她这里得到答案。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那是一节体育课,她正好在操场散步,她的身体不太好,所以每天都想会运动一会儿,而我正躲在操场的一处柳树下一边抽烟一边看着口袋书,那种写满了知识点和公式的口袋书。
我的学习并没有多好,就像我的高中语文老师在一节早读课上同我预测的那样,我最后只是考上了大专。
我想我也该是挣扎在烂泥塘里的鱼,只是我已经被淤泥浸染太深,无力再甩动尾巴。
“何必想那么多呢?或许我们都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一切就是错的,我们不可能在人生每个路口,都做出正确的选择。”
生物老师姓张,她递给我一根细长的香烟,我却被呛得咳嗽,是我最不喜欢的薄荷味。
我用看待异类的目光看着她,她也同样回敬类似的目光,尽管我在心里告诫自己,她是我最尊敬的老师,也不能妨碍我们之间也存在着巨大分歧。
那天后我每周都会可以等在那株柳树下,一起聊天,一起抠墙壁上已经干裂多年的墙皮,一起抽烟,一起抽各自带的烟。
一年后她被调到了一中,我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她,在我看来,她最后背叛了我们,最后她死在了19年。
尽管过去多年,我还是会在回到林县祭奠养父母的时候去一趟那个操场,可是再也不曾找到过那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