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阿七出府后急于摆脱长公主的视线,左拐右拐,越发往人群中走去,想寻个僻静处闪身,却阴差阳错到了闹市。
时值午饭时间,街道上飘着各种食物香气,勾得人食欲大动,肚子咕噜噜响起来,随手找个面摊点了碗阳春面,清爽鲜香。摊主是上了年纪的阿婆,佝偻着身体,头发灰白但梳得齐整,粗布麻衣虽然破旧但干净熨帖,腿脚不算麻利但精神矍铄,饱经风霜的脸上总是挂着爽朗的笑,阿七觉得阿婆笑起来的满脸沟壑甚是好看。
世人云人生三大悲——英雄末路、美人迟暮、江郎才尽。阿七不以为然。迟暮的美人自有迟暮的美,就像日出淡雅,日落绚烂,都是太阳不同时段的美,难道日落就逊于日出吗?不是美人的问题,是观赏者的问题。年轻时的美在皮相,生而有之;迟暮时的美在经历岁月的打磨雕刻后的沉淀厚重,在骨子里。发现前者只需要眼睛不瞎,审美没有大的偏差的便可;而发现后者则需要同频的灵魂。故美人迟暮非美人之悲,而是世俗浅陋人之悲。
正午阳光暴烈,阿婆头上沁了一层汗,阿七静静凝望着,许久,掏出一枚银元宝交到阿婆手中离开。
阿婆蹒跚着脚步追出摊位:“姑娘,给得太多了,一碗面值不得这么多钱。”
一旁吃面得两个士兵见阿七出手阔绰,对视一眼,俱不怀好意,面也不吃了,起身走到转身回来的阿婆身边一把将银锭抢了过去,满脸流里流气说道:“老婆婆,一碗面哪用得着十两银子?你这不是打劫吗?这银子我们拿去还给那位姑娘。”
到底谁想打劫银子?这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吗?
“这位姑娘给多了,下次来老婆子我自当还给她,不敢劳二位军爷费心。”阿婆颤颤巍巍上前欲拿回银锭,却被一旁的士兵一把推倒在地:“你个老虔婆,别给脸不要脸,一碗面十两银子,你这是欺行霸市啊!小心爷把你拎去府衙大牢。”
阿婆坐地痛哭:“这银子是那位小姐主动给予,又不是老婆子我索要的,何来欺行霸市之说?这副半截入土的身板又能欺得了谁霸得了什么?世道乱啊!没法活啦!”
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欺辱阿婆的两个士兵脸色越发难看,恼羞成怒:“你这恶婆子敬酒不吃吃罚酒。”边恐吓边抓住阿婆的衣领,竟是要拳脚相向。
紧急时刻,一支竹签自侧面飞速而来,恰巧扎进离阿婆面目一寸之处的拳头上,施暴者痛呼一声,松开了阿婆的衣领,紧握着鲜血直流的手腕,向后退去,嘴里嚷嚷着:“谁?谁敢袭击官兵?”
一只白皙纤细而有力的手扶起倒地的阿婆,声如裂石碎冰般森寒:“我。”正是去而复返的阿七。
二人正欲再口出狂言,阿七却是能动手绝不屑于唇舌之争的作风,一出手便断了二人四肢,将人扔到路上。
围观百姓轰一下散开,给二人腾出空地,待落地后又围上来,指指点点。
不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士兵策马而至,为首的正是昨日替大将军向阿七传信的俏皮男子,见阿七立于简陋的摊位之中,正在给一位年迈略显狼狈的阿婆检查身体,忙下马上前施礼:“末将齐宣见过小姐,不知发生了何事,小姐可有受伤?”一个小兵凑上前来,低声禀报:“校尉,是卫戍军。”
“你的兵?”阿七挑眉。
“非末将直辖,但所有兵士皆为大将军治下,请小姐将这两个人交给末将,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既如此,不必麻烦了,把他们身上的银两搜出来给阿婆做赔偿,然后扔到城外去吧。”见齐宣没有动静,阿七抬眸,声音平静而夹杂着寒意:“有问题?”
齐宣面露难色:“禀小姐,非末将直辖,末将没有处置权。”
“那你去忙吧。”阿七给阿婆检查过身体,只是一些轻微擦伤,并无大碍,而后接过齐宣手下士兵从二人身上搜出的银两交给阿婆,如拎着宰完的鱼一般一手一个,百姓自发让开,阿七便这样扬长而去。
此情此景将围观群众看得目瞪口呆。
齐宣回过神来立马要追上前去从阿七手上接过人。让长公主殿下和大将军知道小姐在他眼皮子底下干这种粗活,他这个校尉也做到头了。恰此关头,一个士兵喊着校尉赶来:“校尉,将军口令:留意小姐动向,有消息立马回报将军和长公主,不得让小姐出京都。”
齐宣看向阿七去路,哪里还有半个影子,拍手扶额:“还不赶紧追!”
一行人急忙上马,追阿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