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里,见你那幅《石沟春景》挂在最显眼处,城里来的太太们都围着看,说比画的还真。”“王婆过奖了,就是照着石沟的样子绣的。”二丫不好意思地说,“您要是喜欢,我给您绣个帕子,绣点青菜萝卜,看着也亲切。”王婆乐了:“那敢情好!我给你留着最新鲜的菠菜,你照着绣,保证水灵。对了,你赵叔的酵母粉买了没?他昨儿还跟我念叨,说没酵母粉酿不出好酒。”“买了,在我布兜里呢。”二丫拍了拍腰间的布兜,“赵叔说要给我留两坛新酒,等我绣完《秋山红叶》就开封。”胖小子凑过来:“到时候我帮你抬酒坛,赵叔的酒坛子沉得很,你肯定搬不动。”“就你能。”二丫嗔他,“上次你帮李叔搬木料,还被木茬扎了脚,走路一瘸一拐的,还好意思说。”“那是意外!”胖小子急了,“这次我穿新鞋,王大婶给我做的,鞋底纳了三十层布,硬实着呢。”牛车到村口时,太阳已经西斜。李木匠正蹲在老槐树下磨刻刀,见他们回来,扬声喊道:“二丫,你的绣绷子配件做好了,装在木盒里,去我家拿。”“谢谢李叔,我这就去。”二丫把蓝布和酵母粉递给胖小子,“帮我送回家,我去拿绣绷子配件。”胖小子扛起东西:“快去快回,我娘蒸了红薯,给你留了最大的。”李木匠家的院子里堆着木料,木盒就放在刨子上,里面是些雕花的边角和小楔子:“这是调松紧的楔子,绣不同厚度的布换着用。还有这两个小钩子,能挂在墙上,不用时也不占地方。”二丫拿起楔子试了试,严丝合缝:“李叔您想得太周到了,比城里卖的绣绷子还好用。”“好用就成。”李木匠擦着刻刀,“对了,四九城的木工作坊回信了,说我刻的合心花木雕卖得好,让我再刻二十个,给的工钱能买两箱镶钢刻刀。”“那太好了!”二丫替他高兴,“等您赚了钱,给婶子扯块新布做衣裳,她那件蓝布衫都洗得发白了。”李木匠嘿嘿笑:“还是你贴心,那老婆子总说我不懂疼人。对了,胖小子给你买玛瑙珠了?我瞅着他今早揣着铜钱出门的,准没干好事。”“他说是给游丝针当坠子,挺好使的。”二丫拿起配件往家走,“李叔我先走了,娘该等急了。”回到家,娘正坐在院里摘棉花:“可算回来了,蓝布我先给你爹裁着,过两天就能缝。你赵叔的酵母粉送了没?”“还没呢,胖小子说帮我送过去。”二丫把绣绷子配件摆好,“娘,您看李叔做的配件多精巧,还有玛瑙珠坠子,胖小子买的。”她娘拿起玛瑙珠看了看:“这小子对你倒是上心。前儿他娘跟我说,想请媒人来咱家提亲,问你愿不愿意……”二丫脸“腾”地红了,手里的游丝针差点掉地上:“娘!您说啥呢!我还小呢。”“不小了,再过两年就二十了。”她娘笑着打趣,“胖小子虽说憨点,但心细,又肯干活,对你也真心实意的。你看他为了给你摘葡萄,胳膊都擦破了,换了别人,谁肯干?”“他就是爱凑热闹。”二丫嘴硬,心里却想起胖小子摔在草堆上还攥着葡萄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正说着,胖小子推门进来:“二丫,赵叔说酵母粉收到了,让你明儿去拿新酿的米酒,说是给你试味的。对了,这是你要的野栗子,我娘煮好了,甜糯得很。”二丫娘笑着接过栗子:“胖小子进来坐,我给你倒碗水。”“不了婶子,我得去晒谷场帮我爹翻谷子。”胖小子挠挠头,眼睛瞟着二丫,“二丫,明儿去赵叔家拿米酒,我陪你去,他家的狗见生人就叫,我能挡着。”“谁是生人了?赵叔家的狗见我可亲了。”二丫嘴上反驳,心里却想着明儿可以一起去。胖小子嘿嘿笑:“那我也去,顺便帮赵叔劈柴,他说劈够十捆,再给我一坛酒。”“你就知道喝酒。”二丫嗔他,“快去晒谷场吧,别让你爹等急了。”胖小子应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二丫,那葡萄鲤鱼荷包,别忘了绣带露水的,就像你上次绣的野葡萄那样,亮晶晶的。”“知道了,忘不了。”二丫挥挥手,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摸了摸腰间的玛瑙珠坠子,心里像揣了颗煮软的栗子,暖乎乎、甜丝丝的。她娘看着她的样子,悄悄笑了。院墙外的合心花还在开着,晚风拂过,花瓣轻轻摇曳,像在为这没说透的心事,添了段温柔的余韵。二丫拿起游丝针,穿上线,在新绣绷上试着绣了一针,玛瑙珠坠子轻轻晃动,带着细碎的声响,像在催促着,把这石沟的日子,一针一线,慢慢绣下去。胖小子在晒谷场翻完最后一锨谷子时,天边已经堆起了火烧云。他爹拄着木叉站在谷堆旁,看着他汗津津的后背直乐:“歇会儿吧,剩下的明儿再弄。你娘煮了绿豆汤,晾在井台边呢。”“知道了爹。”胖小子把木锨往谷堆上一插,刚要往家跑,又想起什么,转身从谷堆里捡了把最饱满的谷穗,用草绳捆好——这是给二丫留的,她前几天说想绣幅《五谷丰登》,正缺像样的谷穗当样子。井台边果然放着个粗瓷大碗,绿豆汤里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