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幼弟饱读诗书,才华出众,实不该拜入区区举人门下,同窗更是愚拙疏漏,话不投机,郁郁满身病榻缠绵,口口声声为父无能致伯府没落连累了他,怕就怕他将来仕途有碍,终误了亲儿。
是以夜不能安寝,日不思清食,愁苦满身,求助无门。
最后,几欲瘫倒,满含希冀问她:“听说贤婿师从国子监范大人,不知可否代为引荐?”
姜回对父亲满怀感恩孺慕,泪含热泪慌忙点头。
此时,她连自己应下什么都尚不清楚。
谢夫人每逢父亲登门之后都会对她避而不见,姜回满目焦急,恰巧那一日,外出任官的谢如琢回京禀报,她不顾阻拦去了前院,到他的书房门前才后知后觉惴惴不安,可。
门,开了。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的看清他的脸。
此时,明月别枝,秋水若幽,青竹映壁,错落疏影,她隔着风灯望进一双澈然漆黑的眼睛。
他褪去朝服,只寻常的一袭白衣,连多余的缀饰花纹都不曾有。干干净净的立在门里,清风缓缓吹过耳尖,眉眼悠然神韵华容,当真是世间不曾有过的公子。
他问:“何事?”
平平淡淡的语气,听上去如春日晚风一样柔和,却也恍惚不可捉摸,抓不住,碰不到。
他是她的夫,而她,只是他不情愿的、被设计的一个不能站在他身侧的“妾室。”
姜回几欲逃走,可脚步却僵在那里,她听见自己细的轻易便随风散去的声音:“我,我想求你,帮我弟弟,进国子监。”
她记得他似乎蹙眉,有心想说什么,可却住了口。
良久,她听见他答:
“好。”
姜回低头道谢,转身跑离了这里,仿佛身后有什么让她惧怕的猛兽。
月光如练,照在了地上鲜红的一滴血。
旧时鸣镝涧的山上没有了野果,她也会跑到山下田庄找些零碎丢弃的稞米充饥,有次被不少孩童发现在她身边好奇围着,看她吃土便捧腹大笑,眼泪花都流出来,有个小胖子眼睛一转来了主意,从挎包里拿出捉弄人准备的莲子像狗似的丢给她。
姜回即便不懂也能看出他眼中恶意,腹中绞痛却也不肯吃,而是狠狠地和他打在一起,挠的他脸上血印一片。
小胖子哇哇大哭,被人发现知道经过后骂她,没人要的野种还会咬人,赏你吃的,竟还讲什么骨气?又不是富贵金银窝里养着的稀罕人儿。
她是野地里最不值钱的雁,随处可见,唯一有的,便是爪子锋利。
可在他面前,她却矮了一寸又一寸的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