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只能站在门口招呼,小厮送来热水也都是放在门廊处,只不过并没有人喝就是。
范飞白踩着雨水从内院走过来,得体的宽袖长袍穿在身上,腰带约束着,年少的人被衣装衬得多了些许沉稳远远瞧着像是在看多年前的范与忠。黄公公眨了眨眼,将这一点错觉撇去,一低头嗓音细腻的开口,“小公子,车马已经等候多时了,咱们走吧。”
李叔看向范飞白,见他略微一点头就要跟着去,不知怎的伸手拉了一把,在对方沉静的目光中缓缓的道:“到了宫里切不可胡来,那些礼数将军教过你,可不能忘。”
“李叔放心,叔父教导的,我都记着呢。”
范飞白浅浅一笑,不见温暖倒有些许凉薄的意思,这笑容李叔从未在他脸上瞧见过,心中慌乱更盛。
只是现在没有给他们说明白的机会,黄公公站在伞下静静的看着他,范飞白拍了拍李叔的手,叮嘱范二照顾好人,带着秋雨出了门。
黄公公看向他身后的婢女,轻声道:“小公子,陛下口谕只让您一人进宫,婢女就不用带了吧。”
范飞白:“公公说的是。”
他从秋雨的手中接过雨伞,弯腰跟着黄公公上了马车,连个停留都没有。
黑夜无光,马车滚着轮子走在空旷的青石板路上,蹄声嗒嗒,雨声沉闷,范飞白坐在车内,脸色与这帘布一样,黑沉沉的。
范飞白走下马车的时候,只觉得这四面高墙与记忆里的并不一样,小时候只觉得这宫墙高不见顶,可现在走在宫道上,竟然也能觉得那是伸手就可触摸的地方。
皇宫很大,即便是这样的黑夜也是光亮照人,范飞白跟着黄公公一直走,过了好几道宫门,又被细细查验过周身才迈着台阶到达一座巍峨的宫殿前。
“小公子静候,奴才先去禀告圣上。”
遮雨的伞被廊下的小太监收走,范飞白站在那,好似连身形都被这黑夜给吞噬了一样,身边都是静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黄公公很快开门出来,他微微欠身道:“陛下请小公子进去。”
范飞白垂着头,从踏进殿门的那一瞬就微微弓着腰,学着小时候范与忠教导的那样俯首跪下。光可鉴人的地砖带着模糊的光亮以及一抹忽视不了的金黄。
“小人范飞白,恭请陛下圣安。”
过了须臾,一道威严而苍老的声音响起,“抬起头来。”
范飞白微微抬头,依旧垂着眼睛不敢看人。
“瞧着与行风确实有几分相似。”
听他说起叔父的表字,范飞白的呼吸一顿,心口一凉。
这次召唤,果然与叔父有关。
他垂着目,安静的等着。
大雍皇帝年过五旬,面容苍老肃穆,就连说话的口气也如苍山一般森严,“朕有一事要与你说,沧州兵败,行风生死不明,朝臣都要朕彻查,你是他的侄儿,可有话要说?”
范飞白抬起眼睛看向前方。
殿内油灯明亮,可皇帝的面容却像是隐藏在阴影里一般让人看不清楚,金黄色的龙椅发出刺眼的光,范飞白只能感觉到对方那审视的目光如实质一般的落在自己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的垂下头去,哽咽道:“陛下,小人的叔父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