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天命所归
见众人皆俯首叩拜,白固更压低了身子。
唯见一截玄色金绣衣袂,带起殿内龙涎香风,于面前掠过。“什么好兴致的事,也说给本宫听听?”
侍中正了正神色,将几卷诗赋交到郑明珠手里。大致瞧了几眼,她佯作第一次看见这文章,赞道:“写的不错。”
“不愧是林竞一手提拔上来的人。”
白固冷汗淋漓,怔了片刻,还是依礼叩首:“臣多谢娘娘赏识。”闻言,郑明珠扬起唇,视线在几个侍中脸上扫过去,最后顿在方才夸赞白固相貌的人身上。
触上她的目光,那侍中连忙垂下眼。
猎物自己冒头,该收网了。
郑明珠握着几张薄纸,缓步走向上首的萧姜。黑绸遮住了男人的双眼,看不清表情,只从那轻叩案板的指节瞧出点不悦。她微微俯身,扶住男人劲瘦的腰,并肩向殿内走去:“都退下吧。”
话罢,她顿了顿,看向大殿中央的白固:“将人好生送出宫去,不然…林大人该担心了。”
“是。”
待人都散了,宫人们知趣地退守在外。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萧姜一把搂住身侧的人,倾身压在里殿一方矮榻上。“让我好好看看,你这颗明月,是怎么引得萤浮前仆后继的?”他抚上女子脸颊,寸寸描摹记忆里的面孔。“这便恼了?”
郑明珠揽住男人的颈子,佯叹了一声。
先前分明说定了,演这么一出吃味的戏码,揪住混在御前侍中里的内奸。怎么还真捻起酸来了?
萧姜打定主意借此讨回点利来,不肯轻轻揭过。青筋盘踞的手掌顺着衣摆上移,头颅不客气地埋进松散的襟领,舐咬着白腻温软。梅香混着殿中龙涎,催发着淡淡的甜,晕人思绪。想到还有些庶务必须马上处理,郑明珠贴上男人的脸颊,笑着哄道:“一个毛头小子,哪比得上陛下的俊朗姿容?”萧姜按住她的手腕,自顾自扯开鹅黄小衣,显然不是那么好打发的。“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一一”
听到这,男人动作顿住,静静等着她下一句。郑明珠寻到机会,三两下翻身下榻。一边收整衣裳,不忘贴在男人耳边道:“剩下的,夜里告诉你。”
萧姜被耍了也不生气,他紧紧攥住郑明珠的手腕,重重一拉。旋即拍了拍她的腰,话里带着威胁:
“这两个时辰,你最好能编出个让我满意的说辞。”郑明珠顺势拽起榻上的男人:“与我同去。”再不在朝臣面前露露面,明年的诗赋,还不知蹦出什么更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
“那个侍中你要如何处置?”
“找个由头贬出宫。”
“抓出他背后的靠山,杀了便是。”
二人身影渐远,交谈声消失在重重楼宇中。六七岁的孩子,最是闹腾的时候。
碍着先帝朝的规矩,每逢朔月,皇子需前往西山学宫与天下儒生一同进学。再不成器也得露露面。
双胞的孩子,不管好的坏的都要争抢。见太子朔月去西山进学,明知是不喜欢的功课,始宁也非去不可。
无奈,郑明珠和萧姜便顶着那些老御史们的奏折,将始宁也送进西山了。为人父母,方知何为牵肠挂肚。
学宫内,秩序井然。
老祭酒声音徐缓,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郑明珠和萧姜站在绣屏后,定定地望着两个孩子的背影。“还不错。”
“到了人前,便乖觉了。”
萧姜点点头:“他们两个算听话的。”
都是好孩子。
只是……太子资质平平,始宁要聪慧得多。说到底,太子非他们亲生。
若蜀中政令推行得顺遂,太子可作守成君主。罢了,听天由命吧。
又看了片刻,两人心有灵犀似得,同时笑了两声。“想到什么高兴的事了,陛下?”
郑明珠问道。
“你猜猜。”
萧姜笑而不语。
曾经,他们也在这座学宫里,听老祭酒讲儒经。一晃这么多年了。
太平的日子,过得飞快,不经意从指尖溜走。中原这片亘古长存的土壤,不知人们给它换了一个又一个名姓。只是顺着天候地动,或风调雨顺,或饥馍荐臻。
连年大旱,与天灾随之而来的,是人祸。
叛军四起,直指长安。
依稀记得作下那个决定时,正是傍晚,残阳如血。那天,郑明珠站在宣室殿外,隔着重重殿宇遥望西向群山。她握住身侧男人的手,道:“这一去艰难险阻,国祚不存。”尚未问出那句话,萧姜便已给出答案:
“怕什么。”
很早很早的时候,萧姜已经回答她了。
曾经,他们流落到长安外,沿路去蜀中。途经江阳,郑明珠为拿证据,决定去云川走一趟。
那时,萧姜道了一句:
有些人,生来适合联手共谋。
只要他们两个在一起,是生是死,又有什么可怕的呢。这是他们第三次入蜀,也是最后一次。
栗黍换了一茬又一茬。
长风吹过未央宫最高的鼓楼,卷走夏花冬雪。皇城几经易主,徒留松柏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