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说得云淡风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后厨烹制一桌寻常茶点,可满场谁听不出来,他字里行间压根就没将气焰嚣张的沧澜仙宫弟子当人看!
自打他从楼上下来,目光便始终淡漠扫过全场,从头到尾未曾施舍哪怕一丝视线给这些倨傲的仙宫弟子。
不是刻意敌视,而是全然的无视。
就像路人途经路边乱吠的野犬,连侧目一瞥的兴致都没有,直接将这群自诩天骄的宗门弟子当成了透明空气。
这般无声的轻视,远比厉声呵斥出言嘲讽更显诛心!
无需半句狂言,便将源自骨子里的傲慢展现得淋漓尽致!
“呃……这个……”
同样的,听到他吩咐的唐文渊彻底僵在了原地。
方才面对拓跋无忌的百般刁难,哪怕对方盛气凌人步步紧逼,他依旧能稳住心神,笑脸周旋从容应对,守住天梧楼主的体面与分寸。
可此刻听完陆安这番吩咐,这位混迹市井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精通圆滑处事的老牌楼主也给整不会了。
喉结重重滚动两下,张了张嘴半晌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底写满了极致的哭笑不得与左右为难,整个人都懵在原地。
生熟蛋的刁难,说到底只是拓跋无忌刻意找茬的无理由头。
但以天梧楼的厨艺底蕴,若是真要烹制,完全能拿捏出半生半熟的口感。
味道或许算不上珍馐绝味,但绝对干净可食,不至于辱没门面过分折损颜面。
甚至他都打算好了,如果拓跋无忌执意如此,自己便吩咐后厨烹饪几十份生熟蛋,给在场的客官们一人发一份。
倘若拓跋无忌非要鸡蛋里挑骨头,自己也能借势反将一军!
身为天梧楼掌柜的,唐文渊可不是那种只会一味赔笑任人看扁的小角色。
相反他深谙笑里藏刀的道理!
可现在这……坏掉流汤的臭蛋?
这根本就不是做菜,是实打实的羞辱!
唐文渊心头一阵发苦,暗自叹气。
何为臭蛋?
那是彻底腐坏变质的废弃食材!
蛋清蛋黄早已彻底沤烂,化成一摊浑浊发臭的黑黄脓水,内里滋生满了污秽浊气与阴毒细菌。
臭气熏天,腐味刺鼻,别说是人类食用,就算是山野妖兽都不屑入口!
里头都是些太上老菌!
尤其是专供他们这些顶尖酒楼采用的八宝禽蛋,变质后寻常人误食一口,轻则腹痛欲裂经脉淤堵,重则染毒致病修为受损!
用这种东西待客,已然是把打脸羞辱摆到了明面上,粗暴又彻底!
说简单点,和当面给人家下毒没什么区别!
他站在原地,搓搓双手下意识微微攥紧,神情变化间,已是一副进退两难的神色。
遵令去做,太过歹毒刻薄,传出去难免有损天机阁的名声。
可若是不愿,自己区区一个楼主,怎能违抗这种大人物的意愿?
左右皆是为难,一时间让这位八面玲珑的唐楼主彻底没了对策,脸上挂满一言难尽的复杂神色,站在原地进退维谷,满心束手无策。
“唐楼主,快去吩咐吧,若是楼内没有臭蛋,随便那些客人吃剩的泔水烹饪也一样!”
要不怎么说唐文渊只是个楼主,而公孙鱼是长老呢?
差距一下子就拉开了。
公孙鱼根本不带半点犹豫的,一个劲的使眼色。
先别管什么名声不名声的问题了,现在的情况明摆着就是这位陆大圣子要整沧澜仙宫!
神仙打架关他们什么事,老老实实照办就是了!
当然,事实上公孙鱼心里也存着一丝恶心对方的念头。
毕竟人家带着一帮子人到他们天机阁的地界闹事,还不允许自己借势踹上一脚了?
身为长老,小辈闹事的确不好出手。
但在力所能及的地方恶心一下这帮小逼崽子,他还是乐意效劳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唐文渊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苦笑着点点头,转身差人照办。
他们的谈话没有刻意用传音之法避着外人,因此这一席话落到旁人耳中,不亚于平地惊雷。
原本围观的各路散修、往来商贾、宗门弟子此刻纷纷屏住呼吸,下意识竖起耳朵睁大了双眼,眼底满是骇然与错愕。
乖乖,当着人家的面直言要用臭蛋泔水款待人家,可了不得!
外头的战斗还在继续,刚刚那个扭头异族掏出来的红色水晶瓶效果似乎还挺好,拓跋无忌没过一会就能爬起来了。
就是被药水浇在头上的模样有些狼狈。
这会工夫似乎是被那个牛头异族拖入自己的映照天地去了。
别看外面仍是风平浪静,可从那时不时闪过的映景一隅便可看出,双方打得挺凶!
具体胜负犹未可知,不过身在楼内被俘获的一众仙宫弟子怕是要遭老罪了。
这不,一听天梧楼要拿泔水臭蛋招待他们,一个个被镇压跪在地上的沧澜仙宫弟子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像家里司了马一样难看。
他们是沧澜仙宫的内门弟子,个个天资出众身份尊贵,行走仙国境内向来受人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