蹉跎,也不过是落了些许香灰,显而易见,是有人日夜轮换,不敢有半分懈怠一-倒是不知为的是她这青城侯的威仪,还是那位执掌内廷的春公公的权势。
而这一场迎侯的仪仗,整整摆了九日,该迎的那人,却迟迟不到。教人心焦,却无可奈何。
城门哨塔上,瞭望的士兵终于远远地看见了一个黑点,于苍茫原野的尽头缓缓移动。
哨兵不敢怠慢,扭头向城内跑去。
“来了?”
“真来了!”
于是,城中出现了细微的骚动,接下来,是细密的、压抑的脚步声。“不是排练?”
“真不是!”
本在府中歇息的涪州刺史刘炯猛然起身,靴未穿稳,外袍已披上半边:“一一什么?”
一时间,涪州州府临川城内,各衙署皆现异动。文吏起身,士兵奔走,香案香火重新添上,红毡两侧早就准备好的迎驾队列仓促集结。
街市上,百姓也炸了锅。
“青城侯真来了?”
“早说不来了,这回倒来了?”
“啧,这位青城侯,可是让咱临川人折腾了九日啊。”“现在好了,真来了,全跪吧。”
城中各官员也在匆匆忙忙赶往外城,来得却并不齐整。鼓声已响,香案烟火再添,临川百官陆续列队而立,兵卒执载分别立在红毡两侧,面上肃穆,眼中却藏着止不住的嘀咕与警惕。有人在后列小声咬牙:“拖了九天,谁晓得是养伤还是立威风,好大的架子。”
“她一个女人,能怎么折腾?"有人冷笑,“不就仗着春公公撑腰,真当自己能镇得住一州?”
“春公公还站在城前呢,"有人低声道,“你敢说这话,让他听见吗?”那人登时禁声。
香案前,春公公早已整肃衣冠,立在香烟之中,手执拂尘,眼观鼻、鼻观心。
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亦无人敢问。
此刻,外城门上的风旗忽然猎猎作响。
天空灰白,风卷残雪,漫天无色。
就在这一片苍茫之中,远处地平线上,突兀地浮出一道红影。渐渐地,近了。
马蹄声轻叩,一声一声,如轻敲鼓面。
顾清澄自赤练马上抬起头,远远便看见了城头藏在哨塔隐现的寒光,那是雪亮的弓。
她微微眯起眼。
“好多人啊,顾姐姐。”
秦棋画看到远处十里长亭的阵仗,不由得心中发怯。“他们……都是来欢迎咱们的么?”
“怎么不是呢?”
顾清澄语气平静,秦棋画却不信。
她不自觉地紧攥着赤练的缰绳,手心冒汗,心跳如鼓。在她眼里,这数里长的官道,仿佛是通往判台的森冷长阶,那尽头等待的,绝非荣光,而是千百双审视的冷眼。
哒,哒,哒。
临川城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道越来越近的红影上。马蹄声不疾不徐,却异常稳定,待行至百步之内,众人终于看清一一马上之人一袭墨色劲装,身形却单薄得几乎要被北风卷走,身后……竞只跟着一个徒步奔跑的瘦小马奴?
她未戴侯爵冠冕,不佩印绶,仅以一根褪色红绸束着青丝,因长途跋涉而有些散乱。
待行得更近,人人都清晰地看见,她的脸色,比天上的残雪还要苍白几分。这就是让他们苦候九天的青城侯?
官员们眼中的质疑,化为了更深的不屑与轻蔑一一没有仪仗,没有亲卫,所谓侯爵威仪,竞全靠个抖若筛糠的小马奴。与临川城十里相迎,连摆九日的阵仗相比,这青城侯今日的出场简直寒酸得荒唐,甚至透着股目中无人的狂妄。
她就这么单枪匹马地来了,一张过分年轻,也过分平静的脸,并未因他们动容分毫,平静得好似在欣赏路边的寻常风景。她越是平静,旁人心中那股无名的火气便越是高涨。他们感觉自己被羞辱了,为一个如此不成体统的女人,他们竞在此九日不得下值。
“就两个人?"后列的官员中,有人发出气音,充满了失望和不屑,“她怎么敢的?”
“我还以为三头六臂呢……
“等了九天,就等来个这?”
这些话像飞虫般在人群中嗡嗡作响。那些本就带着怨气的临川百姓,脸上的最后一丝好奇也褪尽了,慢慢浮现了轻蔑与失望。传言里,她“架子大”、“威风八面",可眼前所见,却是匪夷所思的寒惨。这两种印象的巨大割裂,在众人眼中化为了更深的猜忌与排斥。春公公站在香案前,半阖着眼皮,听着潮水般的非议,他的嘴角,微不可查地翘了翘。
这正是他要的。
顾清澄这样的人,愈是打压便反弹得愈狠。与其穷追猛打,不如借势而为。她为自己造势,那他就将她捧得更高些,将她的架子摆满,完成造神。谁料她自己也争气,竞足足拖延九日,这已足够败坏她的名声,而今她孤身赴会的寒酸倨傲模样,更是亲手戳破了他替她营造的神话。他要让所有涪州人都亲眼看到一-所谓的青城侯,不过如此。一个被皇帝捧上高台,却连立足都岌岌可危的女人。“侯君,可算把您盼来了。“春公公捏着拂尘,慢条斯理地开口,“您迟了九日,咱家可是每日都在为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