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沉沦(完)
顾清澄蓦然回首。
枯叶簌簌飘落间,另一道身影自林间缓步而出。她身形微转,身后又现一人。
短短瞬息,所有黑衣人后撤,只余东南西北四方,四道身影如封似闭。顾清澄缓缓握紧了剑。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中间的每一个人,都是不世出的高手。再抬头,满地的枯叶骤然腾空而起,在空中凝成一把巨剑,挟着万钧之势向她压来。
顾清澄心中一凛!
下一刻,她握剑的手突然凝滞,那熟悉的迟滞感……无锋之阵!
她顺势将腰后压,落叶之剑斜斜地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微一稳住身形,反手掐出剑诀,掌心风暴骤起,如蛛丝般的气息如天罗地网般逆卷而上,缠绕住那枫枯叶巨剑。
角力。绞杀。
“轰!”
为首的那人轻抬了下手指,巨剑便灰飞烟灭。顾清澄抓住时机,七杀剑如月华般欺上,却在抬手之时,发现周身空气如灌铅般沉重,竞是那人无锋之阵的气流,将她死死禁锢,再难移动分毫。她抿了抿唇,心中终于想起了一个名字。
那人终于自黑暗中走来,取下帽兜,露出了花白的头发一一谢问樵。
“丫头有几分胆色,把老头儿骗得团团转。”他枯瘦的指节微微转着,无锋之阵的气机如活物般在他指间流转,将顾清澄周身的禁锢又收紧三分。
“学得很快,老头儿在你这个年纪时,连最简单的锥形阵都参不透呢。”他捋着胡须笑:“不愧是舒念的女儿。”
顾清澄垂着指尖,所有的回忆如潮水般漫上一一当初以舒羽之身入第一楼,被谢问樵控制,险些成为法相。后来毁了一身昊天之力的经脉后,才得了乾坤阵法。
再后来,“舒羽"死在了阳城,她以真名真身行走世间,自然也忘了昔日的谢问樵。
如今他年逾古稀,本该避世养老,却突然寻到此处,只有一种解释。谢问樵,已识破她便是当初的舒羽。
舒羽,是他作为第一楼长老,本应苦心栽培的法相。顾清澄对谢问樵挤出了一个笑容:“好久不见。”谢问樵吹了吹胡子,冷哼道:“拿了我的乾坤阵,却躲着第一楼。”“丫头该打!”
顾清澄不敢大意。除却乾坤阵法外,她的七杀剑已臻八窍之境。此刻第二经脉中月光流转,剑气在指尖震颤,随时准备斩断禁锢,破阵而出。“谢老爷子,你这把年纪就别折腾了。”
顾清澄侧首,看见另一个黑衣人取下帽兜:“让我来领教一下,继任法相的七杀剑。”
那是一名女子,发髻高挽,一双丹凤眼吊起,举手抬足间却带着老派的剑忌。
“那便拜托聂蓝长老了。“谢问樵拂袖退后半步,“若为个丫头,也要四人并上,传出去确是有损第一楼威名。”
聂蓝?
顾清澄眸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
她记得谢问樵和她说过,聂蓝是第一楼教授武艺的长老。铸器。演兵。岐黄。武艺。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已将场中四位黑衣人尽收眼底。那也意味着……
顾清澄恍若未闻,目光掠过谢问樵与聂蓝,径直定在远处那个低眉垂首的黑衣人身上。
“我错了。”
顾清澄认真道。
谢问樵白眉一扬。
“所以别打我。"她凝视着谢问樵的脸,语气恳切,“我确有难言之隐,若是非要打我的话一一
“能不能……换个宽厚些的。”
说罢她转身,对着那黑衣人展颜一笑:
“好久不见。
“孟长老。”
时间回到几日前。
顾明泽坐在龙椅之上,面色沉如水。
“青城侯还未上京?”
奉春身子一颤,慌忙俯首:“回陛下,老奴自阳城返京后不出三日,青城侯便已启程”
“侯君仪仗确已行至望川渡,老奴亲眼所见。”“可曾见到她本人?”
奉春伏得更低:“这……
“老奴只远远瞧见仪仗中的剪影,四周亲卫森严。”话音未落,顾明泽的指节轻敲着桌案,声音愈寒:“替朕传信浊水庭。”今夜的御书房内,竞未点一盏宫灯。
秋风穿堂而过,带着将尽未尽的寒意,卷起案头几页奏折,簌簌作响。“哗啦。”
声响如白鹤穿林,御书房西窗的窗掠过一片影子,然后悄然合上。顾明泽起身:“终于等到您了。”
“明奴?”
舒念一身月白,翩然落座于那张独属于皇帝的龙椅之上。“明奴无能。"顾明泽俯身跪地,“如今贺千山已伏诛,我已按照您的指示,让顾清澄接手定远军。”
“只是……“顾明泽略一抬眼,看着她素白的衣角,“顾清澄不服管教,如今抗旨拒不入京。”
“若是长此以往,"他顿了顿,“恐再生祸端。”舒念垂眼,轻轻抚上他发顶:“哦?”
“有什么祸端?”
顾明泽喉间微紧:“她如今手握重兵……
“明奴是想说,"舒念倦怠道,“她割据一方,会危及你的江山?”“是………
舒念轻笑出声,温婉端庄的面容闪过一丝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