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在咫尺的,紧闭的眼睛,心中想的却是一一
若是真的没办法,能不能在民间找个代嫁之人?只要身形相似,再将她的眼睛挖去一只,便算得体了吧?
直到夜色深沉,顾明泽才以批阅奏折为由,离开了至真苑。身上带着阴暗的旖旎气息,深一脚,浅一脚,正如他浮沉的心情。待回到御书房,烛火摇曳间,赫然发现案头静静躺着两封未启的信函。“陛下,边境来的信笺。"奉春的声音带着微妙的迟疑,“您方才不在时送到的,没有落款,许是青城侯的手笔?”
“当然,如今边境战事……许有疏漏也情有可原。”待众人退尽,他挑开信笺的手指在灯下泛着青白,两封信,两种截然不同的笔势一一
皆非顾清澄手书。
第一封信,字迹狂草,透着一股森然鬼气:【神器之秘有二。其一,地图藏于南靖皇城龙椅之下,今已破译:神器便在北霖皇城之下,乾坤阵中。】
【其二,开启神器只需一把钥匙:昊天遗孤之血。】顾明泽握着信的手一抖。
那半封他始终未能读完的秘密,如今这句“地图藏于南靖皇城龙椅之下”,竞严丝合缝的对上了。
而这其中的内容……
神器……乾坤阵……遗孤之血?
这难得的秘密,竞直接被送入他手中?
这其中是否有诈?
思绪浮沉间,他想起了这些年遇到的所有困境,似乎都有了解释。舒念……是了,舒念一直逼他送走琳琅。
原来不是为了那桩可笑的婚约,而是因为她早知道,琳琅,就是那把钥匙。她想把钥匙送到南靖手中?还是……想独吞神器?他急促地喘息着,颤抖着手拆开第二封信:【乾坤大阵凶险,开启之时必有反噬,当以七杀镇之,方可保全。】七杀……顾清澄?
顾明泽猛地跌坐在龙椅上,死死盯着这两封信。是谁送来的?战神殿?还是第一楼里不满舒念的叛徒?冷汗顺着顾明泽的脊背滑下,可随之升起的,却是一股灼热而狂喜的贪婪。太巧了。
太巧了。
太巧了,就像一个陷阱。
但,信中的信息过于隐秘,过于致命,也过于合理。这信中的每一个字,都死死咬住了他最深处的恐惧与渴望。它解释了一切:南靖为何疯了一样求娶公主,甚至挥师北上,舒念为何步步紧逼,他自己又为何走投无路。
原来如此。
何必再将“钥匙"送给敌人?
何不自己握着钥匙,亲自去开启那足以主宰天下的力量?可写信的人是谁?
到底是真是假?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条路闪闪发光地铺在了他眼前。它危险,却散发着致命的诱惑,仿佛专为他这般穷途末路又野心勃勃的赌徒,设下的最后赌局。
他是离乾坤阵最近之人一一琳琅对他倾心相付,顾清澄任他差遣。随时,随地,他都能一试。
试了,就算不成,又能如何?
顾明泽慢慢直起脊背,眸中最后一丝迟疑,终被野心的烈焰焚烧殆尽。没有神器,他就是舒念掌中的傀儡,是随时可被替换的赝品。可若有了神器呢?
传说神器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只要拿到它,他就可以杀了舒念那个知晓他底细的疯女人,就可以灭了南靖的大军,就可以彻底摆脱这傀儡般的命运!琳琅是钥匙…顾清澄是盾牌……
顾明泽的眼中缓缓浮现出一抹癫狂的笑意。多好啊。
江步月想挥师北上,顾清澄想拥兵自重,那他就把顾清澄召回来,让她去镇压阵法,然后他带着琳琅去开启神器。
既然地图藏于南靖龙椅之下,想必江步月也已洞悉神器之秘,这才急欲北上。
可他江步月再快,又岂能快过这近水楼台?与其让顾清澄在边境徒耗兵力,不如抢在江步月抵达前,先令七杀归位,夺取神器。
等神器到手,他便先诛顾清澄,再灭了南靖,最后,再除了舒念。届时,这天下还有谁敢质疑他的血脉?
“奉春!”
顾明泽霍然起身,将那两封信丢入火盆,看着它们化为灰烬。他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拟旨。”
“不管用什么理由,哪怕是八百里加急,也要把青城侯给朕召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