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舒岚,虽生得一副好相貌,可身形瞧着太过清瘦薄弱,并非上选。观其神态,也不似善于侍奉之人,如何与他精心搜罗的这些美人相争?君后之位尚未落到实处,他便还有机会,此番,他定要为陵州争上一争。顾清澄听完诸官奏报,又略听了些当地风土民情,宴席便已过半。此后,便是更无拘束的酒筵。
酒过三巡,席间众人已微有醺意,唯顾清澄神色清明如常。江岚顾念着她的“痒疾”,早已暗中将她杯中之物换作了清水。那些本该她饮下的酒浆,最终都悄然落入了他的腹中。宴席渐渐到了尾声,江岚似也有些醉了。
他单手支颐,长睫半垂,眼尾泛起一抹惊心动魄的薄红,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不发一言。
“朕乏了,今日便到这里吧。”
顾清澄见他起了倦意,心中微动,将手放进他掌心,准备离席。“陛下!”
她正要起身,却见赵庆匆忙离席:“陛下请留步。“陵州上下为迎圣驾,尚有一压轴之仪,恭请陛下一观。”顾清澄脚步微顿,复又坐回席间,神色淡淡:“既然赵卿有心,那便看看吧。”
赵庆这才满意地直起腰,拍了拍掌,高声喝道:“上来吧!”
掌风方落,丝竹之声骤变,从原本的庄重雅乐转为靡靡之音。在顾清澄逐渐变得微妙的目光下,屏风之后,鱼贯走出十二道身影。“陛下,这是我陵州各郡县进奉的美人,"陵州十二俊!”赵庆起身敬酒邀功,显然为自己的一番苦心十分得意一一这陵州十二俊,各具颜色,竞是囊括了世间男子各色的风情。打头的一位,身着劲装,衣襟敞开,露出古铜色结实的胸膛,腰悬佩剑,野性狂放,显然是照着传闻中女帝“尚武”的喜好来的。紧随其后的,是一袭青衫的文弱书生,怀抱古琴,眉目含愁,走的是楚楚可怜的路子。
再往后,有年方二八、明眸皓齿的少年郎;亦有举止风流、眼带桃花的世家公子。
更有那西域面孔的少年,卷发碧眼,只着单薄的纱衣,赤足踩在红毯上,脚踝上的银铃随着步伐叮当作响……
顾清澄吞咽清水的动作卡在了一半。
“陛下。”
赵庆窥见神色,忙含笑进言:“这陵州十二俊′中,既有懂武艺能护驾的,也有通音律能解闷的……陛下此番舟车劳顿,若有他们随侍左右,为您捶腿按肩,解解乏闷,也是陵州百姓的一片心意。”说完,十二人便一字排开,瞬间便将这宴会厅衬得活色生香。“草民叩见陛下,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十二人齐齐跪下,声音或浑厚、或清越、或软糯,交织在一起,直直地往人耳朵里钻。
待抬起头时,那十二双眼睛便热切地落在了高座之上的帝王身上。席间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官员们彼此递着眼色,心照不宣,只等着看这位年轻的女帝会点中哪几人。
顾清澄握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只因在这十二人跪下的瞬间一一
她感觉到身侧那具原本安安静静靠着她的身体,忽然变得有些沉重。在其他人眼中,陛下依旧端坐如仪,容色淡淡。唯有顾清澄自己,呼吸无意识地屏着,清晰地感知着身旁那人的每一点动作。
“陛下……
江岚垂着眼,是一个半醉了的姿态,甚至没有抬头去看台下的“陵州十二俊”。
他只是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挡,将那只原本被她握着的手抽了出来,然后一-慢条斯理地,把玩起了她的手指。
他的指腹带带着经年累月的旧伤疤,触感微糙,此刻却染着惊人的热度,沿着她的指根,一寸寸地向上摩挲。
掠过她的指缝,停留在她的掌心,然后轻描淡写地,在她的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顾清澄浑身过电般一颤,差点把酒杯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