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越有劲。
她现在每天的日程就是早起练太极,中午吃完饭,嘴一抹就往后山跑,一直下到晚饭时间,再回来吃个晚饭。
短短几天,沈瑾清只觉自己的棋艺进步飞快。
张知行的静室内,沈瑾清落下最后一子,看着棋盘上黑子以微弱优势赢过白子,她轻呼一口气,随即苦笑出声。
她的棋艺进步如此之快,却依旧每盘与张知行五五开,每次都是以些微的优势或劣势结束棋局,她要再看不出对方是在压制实力陪她玩,那她就是个傻子了。
“前辈,承让了。”沈瑾清微微颔首,朝着对面的张知行说道。
张知行拿起桌旁的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闻言摇了摇头:
“我可没让,这棋是你自己下的。”
沈瑾清挑眉,一副‘你把我当傻子’的表情望着张知行。
张知行:“……”
年轻人一点也不知道尊老爱幼,配合一下怎么了?
他看着棋盘上星罗密布的黑白棋子,忽地叹了口气:
“还是别人家的孩子好啊,我那些傻徒弟,没一个有耐心陪我下棋的,不懂我的良苦用心啊。”
沈瑾清闻言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她这是因为起点较低,以她的技术,一般也没什么人有耐心陪她玩……
张知行放下茶杯,指尖在棋盘上轻点:“按说以你的算力,棋术再怎么样也不会差到哪去,只是有个道理,你不该不懂。”
他拖长音,掀眸瞥向沈瑾清那张还带着几分青涩稚嫩的面庞上,语气和缓地徐徐道:
“将欲取之,必固与之。有些事没必要太执着,你同我下了那么多盘棋,若不是悟了这个道理,不会进步得那么快。你既然知道了这个道理,就该好好用,用得明白。”
对着这个天赋过人的孩子,张知行总是忍不住多说几句。
沈瑾清身上的因果他看不清,但他知道,这孩子即将涉足的是个泥潭,他总想着能多把她往回拽点。
至少不该强行涉入那些气运深厚、牵扯重大之人的因果……
沈瑾清怎么会听不出张知行的意有所指,这份心她领受了,但——
“您说的道理我懂,但还有句话:急所重于大场。得失取舍亦要视己而定,得其要者,一子可定乾坤:失其要者,百子也难回天,有的子注定是无法舍弃的。棋盘上我或能做到不吝一城得失,但现实中,有些人、有些事,我须得寸土必争。”
沈瑾清的语气无比认真,说罢便拱手端正一礼,算是谢过这位长辈的真心提点。
张知行静默须臾,方才继续问道:“你觉得,你此刻所为便是在争急所?”
沈瑾清失笑,摇头轻声道:“无关什么急所,只为我心中所念之事。”
“我师父也曾对我说过,贫富贵贱,宿生所载;寿夭短长,人各分定。有些事命中注定,不应勉强,更不该擅改。只是我年轻气盛,总有些不识天高地厚,凡事还需先撞南墙,再谈回头。”
沈瑾清微微一笑,说到自己年轻气盛,脸上不但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反倒显出几分少年意气。
即便是说出这句话的师父,也还是为了救她这个注定早夭的徒弟,百般筹谋,强行为她改动命运。
有些事儿,道理是一回事,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她不是没想过明哲保身,但无论是原世界还是这个世界,总有人让她甘愿逆天而行。
张知行闻言凝视沈瑾清许久,胸中之气一泻而出,再说不出什么来。
这个年纪,随心所欲胜过一切,权衡利弊她不是不懂,只是孰轻孰重她心有定论。
这孩子日后之路必定崎岖坎坷、万分难行,他言尽于此,既然是沈瑾清自己做出的选择,他再多说就招人烦了。
沈瑾清见此眉心一动,面上带了几分调侃和了然,顺势说道:
“别说我了,您不也不肯放周道长下山嘛?”
“……”
张知行盯着沈瑾清,目光变了又变。
……这孩子难不成真是成了精了?
沈瑾清淡定耸肩,周君山命途多舛,日后自有一番波折,看出这种事对她一个专业算命相面的来说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就那家伙身上的气运来看,大小也是个富贵人家出身,没事跑这山上来苦修,还是七八岁就上山,要说这其中没什么隐情,谁能相信?
周君山如今已经二十了,张知行始终不肯放他归家,沈瑾清又岂能看不出他这是在刻意为他徒弟避开命数。
只是这些事不是光靠逃避就能解决的,沈瑾清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久坐后有些僵的四肢,转头对着张知行躬身道别,认真地留下最后一句话:
“瑾清年幼离家,血亲几乎尽数离世,然亲缘浅,尘缘深,十余年来常得亲长庇拂、师友护佑,心中牵挂之人太多,实在做不到心境豁然、超然物外。我知晓您的用心,在此谢过前辈,但也请容我自己搏一搏,只当是我年少不知事,多有莽撞,甘愿撞这个南墙。”
沈瑾清说罢便欲走人,张知行却忽地出声,问出最后一句:“你不为自己算一卦吗?”
沈瑾清闻言止步,没有回头,只静静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