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咕嘟”又吞下个馄饨,咳嗽了几声。她擦擦嘴:"“有……问题。”
“我想不明白。”
“以你们人类的聪明脑袋都想不明白的问题,我恐怕帮不上忙,“巴卜罗拉了椅子坐下,“不过如果你想说,我倒可以听听。”“不,"尚月摇摇头,侧脸看来,“或许只有你知道答案。”“还有这种事?"巴卜罗耸肩:“除了做饭,我想不到别的。”尚月认真地问:“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为什么会信任我?”“为什么信你?这算什么问题。“巴卜罗脱口而出:“不知道。”觉得太敷衍,又努力思考了一下:“看你顺眼吧,我就喜欢不挑食的客人。”
“只是这样?“尚月忍不住追问:“不会觉得…危险吗?”“危险?你?"巴卜罗被逗笑了:“我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危险,比如楼上那几个。”
“我说真的,"她掰着手指数,“我是个不熟悉的、异乡来的异族,你给我钥匙的时候,不怕我是坏人吗?万一我是骗子,万一……哪天我突然翻脸,起了不好的念头……”
“这问题,你问过金绯吗?"巴卜罗一脸不解。她不好意思地摇了下头:“没,金绯……金绯毕竞有点不一样……金绯出身于有名的强势种族,豺族,家族兴旺,实力过硬,社会地位高,对外天然少了很多顾忌。但巴卜罗所属的浣熊族无论是自身实力还是种族势力,都很平庸,更别提隐形般的配偶与亲人。
无依无靠的弱势者,恐惧与焦虑似乎才是常态。这么评价朋友太市侩,不礼貌,可也是不争的事实。她没说清楚,但巴卜罗观察她的表情,还是懂了,并不生气:“就这样?”“瞎,哪儿有那么多万一。”
巴卜罗拿了把新勺子,从她面前的小锅里盛汤喝,咂了咂嘴:“退一步讲,就算有,这万一比一万还要多。”
“也许你是个擅长伪装、被全星域通缉的在逃变态谋杀犯,把我当成下个目标;也许你是个粗心大意的笨蛋,哪天溜进厨房时一把火烧光了我的……“或者不是你,也有别的万一'一一心怀不轨的其他顾客,每年能压垮不少建筑的暴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大举入侵的突变体”“太多了,会让我害怕的东西太多了。”
巴卜罗把馄饨都留出来,自己只继续喝汤:“不是我能决定的事,花力气想了也没用,我还有很多事要忙。”
“不过,在接受你这件事上,我确实能自己决定。”“想尽情享受好处,就不能总是畏惧坏的可能性。请你来吃饭,留给你钥匙前,我观察了你的习惯,多少了解到你的性格,也并没有把最重要的孩子们立刻交给你。做完了自己能做的,排除可控的风险,至于更远的、不可控的未来结果是好是坏,我更愿意相信好结果。起码这样想,过程中还少些烦恼。”“当然了,如果不是你问,这种事也就是想想,大概第一次见你时想过一次吧。”
“叮!”
尚月手里的勺子碰到锅底,低头一看,不仅汤没了,馄饨也被她刚刚不知不觉吃完了。
“那你煮馄饨的时候肯定想得太少了。”
她吸着气说:“热的虽然好吃,但是好烫啊。”“我哪想得到你也是个大人了,还能吃这么急。“巴卜罗递来杯凉水。她又想抽气又想笑,样子看起来傻极了。
巴卜罗感慨:“比起问这些,不如把你的聪明脑袋多用在开店上。”听到这句,尚月就知道自己该走了,不然又要被唠叨了。她讪讪地笑着起身,果然,巴卜罗已经开始孜孜不倦地劝说:“我知道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在老得干不动活前,总得存点钱吧?”“多想想这些才是正理啊!”
“我还盼着你哪天也换个大房子呢。”
“我的房子已经够大了,要那么大的房子做…“尚月小声道。嘟囔到一半,她顿住,在原地伫立良久,蓦地坐了回来。巴卜罗还以为自己的劝告有了成效,老怀欣慰:“想通了就好啊。”“……”
她轻声开口:“还有件事想问你。”
这之后的谈话没花太多时间,很快回了理疗馆,果断上床睡觉。地平线处扩散的弧光彻底打开形成明亮穹顶之前,尚月睁开眼,罕见得没什么朦胧的睡意。
干脆利落地起床,早早出了门。
坐在自由车里,对司机报了个地址。
“那边普通的车可进不去。”司机提醒。
“我知道的,"她说,“在附近停车就可以。”尚月也是第一次来,但刚走到门口,岗哨看了几眼,又愣了几秒就直接放行了。
她也有点愣,不过还是加快脚步,到一栋别墅前按响了门铃。铃声才响了第一下,大门就开了。尚月原本正想着怎么和副官之类的兽人打招呼,不料迎面而来的是片斑斓赤影。
“你怎么来了?"乘风问。
尚月从他眼中看不到丝毫喜色,满是诧异和……紧张?“我……"她顿了顿:“我有话一一”
“先回去,"乘风打断她,“现在不方便。”说着,便将才开启的门缝合得更窄,身体夹在中间,挡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