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用自己的粮票和钱下馆子,碍着谁了?”
光膀子男啧声道:“凭粮票吃饭不假,可你们三个女同志,点四个菜,而且全是荤的,这不是铺张浪费?我们三个大老爷们,就一碟花生米,都舍不得点肉菜呢!″
与他同桌一个戴帽子的男人跟着帮腔:“就是,女人家吃那么多干啥?家里的锅台还等着你们回去烧火呢,在这儿摆啥阔气?”另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男接嘴道:“就是,这钱票是不是你们挣的都不一定,真是不挣钱的不知道挣钱的辛苦,花起男人的钱来,就是大手大脚。”
姜雪怡头也不抬地继续吃红烧鱼块,细细咀嚼完才道:“这每一分钱,每一分粮票,都是我的工资和奖金。“又道,“我凭本事挣的钱,吃顿好的,咋就成铺张浪费了?”
中山装男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姜雪怡打扮得十分体面,瞧着利利索索的模样,还真像个干部,这才把不好的话咽进嘴里。尤科长:“就是,咋滴,只许你们男人下馆子,不允许我们女人下馆子了?”
姜雪怡往尤科长碗里夹了一个饺子:“再说了,吃饭多少跟男女有啥关系?您三位喝了两斤白酒,我们一滴没沾,就吃我们点的菜,咋就碍着您眼了?“又道,“管这么宽,你家住海边啊?”国营饭店里的客人们噗嗤一下笑出声。
光膀子男噎了一下,没想到姜雪怡长得柔柔弱弱,漂漂亮亮的,骂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姜雪怡笑眯眯地道:“时代不一样了,以前女人不能进学堂,现在我们能;以前女人不能上工,现在我们能拿先进。凭啥男人能下馆子,女人就不能?光膀子男说不过姜雪怡,只能拿别人举例:“你别拿′时代不一样'了说事,女人家的本分是啥?是生娃、缝补、把男人伺候舒坦了。我们车间主任的媳妇,就算当上个小组长,回家照样给爷们端洗脚水。你们倒好,下馆子还得让我们男人看着眼馋,这叫啥先进?”
总算说到点子上了,合着就是看她们三个女人点四个荤菜,而他们三个男人,只能就着一小碟花生米喝白酒,心理不平衡,这才来找茬呢。光膀子男还没说完:“我刚下班,干了一天的重活,舍不得点肉菜,想着省点粮票给家里娃。你们倒好,细皮嫩肉的,吃这么些荤腥,能消化得了?我看呐,就是没受过苦,不知道粮食金贵!”
他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反正我瞅着别扭!女人家就该在家做饭,哪有跑到外头大吃大喝的?”戴帽子的男人见许珊珊筷子上夹着锅包肉,碗里还放着好几个饺子,眼里的嫉妒都快化为实质了,指着她怒斥道:“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吃饺子不够,还要啃锅包肉,将来结了婚,哪个男人养得起,我们村有个媳妇,顿顿要吃细面,没过半年就被婆家休了,女人家,嘴太馋没好下场!"又道,“这要是我媳妇,我非一天三顿打不可。”
许珊珊都快气死了,但她嘴笨,眼圈都红了,都憋不出一句话。光膀子男深以为然地点头道:“就该这样,我媳妇贪嘴吃了块桃酥,被我打了三个大耳刮子,吓得她三天不敢跟我说话,女人家家就应该这样管着,不象尾巴能翘上天!”
姜雪怡放下筷子,面上笑着,眼里却划过一丝冷意:“你这话听着可真新鲜,合着你媳妇就是家里的锅碗瓢盆,不高兴了就可以摔摔打打?”国营饭店里的其他客人也听不下去了,七嘴八舌地道:“就是,怎么能打人呢。”
“一个大男人,打女人,啧啧啧。”
“这可是自己的媳妇啊,打三个大耳刮子,怎么舍得的呢。”光膀子男脸涨成了猪肝色:“我揍自家媳妇,关你们啥事啊?娶进门的媳妇,就得听男人的!她敢铺张浪费,我就敢管教,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老祖宗还说打人犯法呢。"姜雪怡拿起桌上的醋瓶,往碟子里倒了点,酸气飘得满桌都是,“你媳妇不过是吃两块桃酥,就得挨巴掌,要是敢跟我们一样下馆子,怕是得被你打断腿?这么说来,你媳妇不是娶来当人疼的,是买来当牧口打的?”
她摇头叹气道:"做你媳妇真可怜。”
尤科长笑眯眯地道:“老话说得好,女人就是男人的脸面。”她抬高了声音道:“有些人啊,自以为打媳妇威风呢,殊不知,别人都把他当笑话看。"又道,“你媳妇穿的破破烂烂,别人不会说你媳妇寒酸,只会说你没本事,连件新衣服都给媳妇买不起,你媳妇顿顿啃树根,别人不会说她勤俭节约会过日子,只会说你挣得少,连媳妇都养不起。”许珊珊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可见啊,这男人的脸面不是自己挣的,都是媳妇撑出来的。”
光膀子男脸红脖子粗地道:“胡扯!"又道,“男人的脸面是靠力气挣的,靠钱撑出来的,跟娘们有啥关系?”
“咋没关系?”姜雪怡笑道,“你就算在车间当了先进,领了奖状,别人夸你一句能耐,可转头见你媳妇抱着冻得嚎啕大哭的娃,身上还穿着露棉花的棉袄,背地里就得说′这人挣再多有啥用,连家都养不好’。脸面这东西,就像这件棉袄,你在前头挣面子,媳妇在头缝里子,里子烂了,外头再光鲜,风一吹也得透心凉。”
她看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