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看到一朵含笑花就会松了眉头。 可今日又有什么特别呢? 百里扶央正是请脉,见苍婧眉头紧皱,唏嘘长叹,“世人总是为些无谓的事烦扰。” 苍婧轻瞥他一眼,抽出了他帕下的手,“说得好像你得了道似的,不过也是难脱俗世。” 百里扶央一袖垂落随风而起,一袖撑着案,扼拳至了紧绷, “我本不愿如此,是主人逼我的,主人明知……” 他言之恳切,尚有不服,然她不过淡笑,“本宫的事,何时轮到你来置喙。” “是主人自毁前程。”他仍轻语自诲。无情是皇族故有的天性,亲人也罢,手足也好,皆莫过于冷情。只有无情与冷血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就连她五岁的儿子都知道要如何在皇族里生存,他随召入宫,接下入住朗华殿的旨意,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没有哭闹,没有道别,甚至没有拿上苍婧备的衣物。 下人折回回禀,苍婧未有过多愁肠,只说她的儿子明事理。是下人不平,说这样不是一个好儿子。她便狠狠训斥了下人,“皇族不需要一个好儿子。” 皇族血脉里流淌的就是这样冰冷的血液,连血亲的牵念都不存在,又何来与一个人的痴梦。 奈何俗谈于她是过耳云烟,她倚头弄袖,懒得理会。 正有陵城侯程时前来,带着数多年轻男子,怕又是他送的解忧人了。 所谓解忧人,不过就是面首。 苍婧与程时便是如此,所谓的相敬如宾是能不见就不见,他送面首,她送姬妾,不相往来罢了。 程时似有恐慌,一个离开封地,身在旬安,失去自由与权力的君侯,当然是要害怕的。 可那是程时自己选的,在苍婧给他的生死面前,他选择苟活。 那一天圣泉宫一片安静,程时被困在圣泉宫里。 苍婧与苍祝谈笑风生,“陵城侯愿献陵城于陛下,待太皇太后西去,他辞侯让位于我儿。” 程时又怎么会甘心,可那是一场他们姐弟之间的对话。没有他说话的份。 他是被苍婧骗回了旬安,又被她骗到圣泉宫,架在了苍祝的剑下。他没有资格说话,除了自保。 在剑下,程时得到了一番帝王的夸赞,“陵城侯果然是老实人,知道选什么。父皇选你当女婿,自然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皇家姻缘不过交换,先帝要换的就是陵城。那是先帝收拢诸侯封地的一步棋,而苍婧完成得很好。 那时的程时为了自全,于朝堂自请,愿永居旬安。这么些年,他学会了抚平恐惧,沉沦声色,因为他发现,除了陵城,他别无价值。 程时很快便复了平静,对苍婧行礼道,“今日是公主的生辰,见公主忧心多日,特赠公主解忧人数十。” 生辰? 苍婧回望花海,所以萧青非要今夜让她来这里。今天是她二十二岁的生辰,可她已经忘了这件事。 含笑就是萧青对她生辰的祝贺。 可她的生辰总是阴霾的,她也不曾过过的。皇族有公主出生算不得值得庆贺之事。 更闻说她出生之时,本是暴雨倾盆,忽天降雷火,梧桐灼之,司监曾道是恶兆不详。 以往过后,每逢她的生辰更不曾见到日月星辰,永远都是暗淡无光。 只怕是唯有含笑二字,能算得上是份贺礼了。 苍婧镇定片刻,素着往常一般回了礼,“有劳君侯了,佳人随侯就到。” 百里扶央闻之长吁短叹,礼尚往来,合琴凑戏,在一场皇族定下的姻缘里,她的心本该再无所动的。 “主人,我先行告退。”百里扶央行礼告退,他即将远行,也是最后一别了。 那些男子心领神会,匆匆而去。程时已是见怪不怪,依着礼数道谢亦作揖别去。 “程时。”苍婧叫住了他。程时不免震惊,从未一次,她会愿意与他多说上一句话的。 “公主何事吩咐?” “为什么人的心会是暖的。”苍婧也不知是何等的困惑不解,才会使她问这个纵情声色,只顾风月的男子。 好像也只有他会明白吧。因为程时说过苍婧的心是冷的,而他的心是暖的。 程时愣了良久,渐渐僵了笑容,“因为爱。” 苍婧近乎呆滞,随后嗤之以鼻,“你们真是奇怪。爱?爱又是什么?”爱,她又怎么会拥有。 “公主总说我怕死,可有些人虽不怕死,倒怕得到。得到了就会失去,得不到的却想得到。这才更奇怪。” 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