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宽背阔,薄薄的窄袖劲装下,是愤张的肌肉。他剑眉斜飞入鬓,眸如点漆,端的是英俊无俦、锐气逼人。所行之处,便引起一阵欢呼。
杏花饭馆一行人也如大家一样,又笑又闹、又蹦又跳,人人脸涨得通红,心里欢喜得几乎要炸裂。
他们身边却有一个小娘子,同样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她踮着脚看了一阵,见那锦标青年似乎往自己越来越近,惊呼一声,忽而软软地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了。
临安府署准备充分,立即有衙役来,将她抬去阴凉处,灌些清凉饮子。江清澜本来在关注那个晕倒的女娘,却听王蕙娘喃喃道:“我怎么觉得,那人像……她自来目力过人,百步之外能辨熟人。江清澜一抬眼,果然见得一道熟悉的身影飘来。这个疯子,他想干什么!
她登时血气上涌,满脸通红,但此时进也无所去、退也无所往。眨眼间,谢临川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千人慨叹,万人瞩目,但此时,全世界都安静了一一江面上如雷的鼓声不在,岸边小贩儿的吆喝声不闻,连浪头拍打栏杆的声音也不响了。
他一站定,颇有些孩子气似的,冲着她露齿一笑,将那团金灿灿的、一丝水汽也没有沾上的锦标摊在她面前。
“送给你!”
他穿着一件窄袖墨色劲装,衣襟里的胸膛猛烈地起伏着,汗如雨下。江风吹得红色抹额翻飞,映衬得他整个人锋棱毕露、英气逼人。江清澜忽然想起,嘉会门外初见,他与蹴鞠的同伴高歌嬉笑,纵马奔腾,也是这般英姿勃发。
只是,她那时候路走得好好,差点儿被他们撞到,心中只有厌恶。现在呢?
他定定地看着她,两汪深潭似的眸子里含着无限的情意,她撞一上,就移不开了。
就像玫瑰花儿扎手,却偏要去采,烈酒醉人,却偏要去饮。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她甚至有种感觉:她何等何能,令他如此煞费苦心?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快接呀!”
紧接着,“快接呀!”“快接呀!",起哄声一阵阵地响起,比激拍上岸的白浪还要汹涌。
在激烈的人潮中、巨大的呼喊声中,江清澜懵懵然如坠梦中。到后来,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谢临1川何时走的,她一点印象也没有。只有手上那团金光闪闪的锦标,提示她,方才的事不是一场梦。熙春楼上,众人也看清楚了这场送标,公主们有的泪流满面、有的一脸怨怼,皇子们则若有所思,唯有承平帝哈哈大笑。“这个谢三郎,还是个痴情种子!”
前任东平王谢山威名太盛,几能左右国势。幸而他子嗣不丰,两代单传。承平帝想起,前日,枢密院北面房知事秦炎还跟他说,东平王旧部有不臣之心,要多加提防。
如今看来,是他们多虑了。
一念及此,他就轻描淡写地看了三皇子一眼。秦炎是老三的岳丈,这两个整日里挑拨离间,是想干什么?
三皇子早有准备,笑道:“父皇,底下那位可不是普通的商户女,却是江渊的长女。”
出人意料的是,承平帝满不在乎地说:“此事我知道。”原来,那日宫宴赐婚后,长公主就承平帝通过气儿,江渊的女儿流落民间,却是个通透看得开的人。
谢临川对她着迷得很,偏人家又不喜欢他。也有人在他耳边吹过风。
说江渊是清流之首,历来抨击抑制武官的国策,东平王旧部又多,两股势力一合流,怕是不利于平衡之术。
但承平帝以为,谢临川心思单纯,江渊留下的又是个女儿,又不是入了仕的儿子,能掀起什么风浪?
此时,看谢临川这深情样子,简直不堪大用。三皇子历来乖觉,一听承平帝口风,立刻闭了嘴,连之前的计划都取消了,只微笑着继续观赛。
熙春楼为皇家御用,远一些的三元楼里,则尽是达官贵人。陆斐对观赛本无兴趣,但想到三皇子,他也在三元楼里坐了坐,在案前随手翻着一本书。
忽然,在窗前看热闹的砚书一声大叫:“少卿!少卿!快来看!谢……谢世子把锦标送给了江娘子!”
啪嗒一声,矮几上的茶水打翻了,陆斐左手手背处烫得一片红。但他犹自不觉,背着手走到窗边,凝视那万人瞩目之处。砚书心里发愁:少卿虽暗地里做了许多事,但东平王府权势滔天,他们小小陆家,如何争得过呢?
想到这里,他偷偷地望了一眼身侧,却见陆斐淡淡一笑。砚书好奇:“少卿,你不担忧啊?”
陆斐摇了摇头:“他这是在缘木求鱼。”
“呱一一”,天上乌鸦掠过,一声惊叫。
江清澜猛然一震,似从梦中惊醒,只觉周围有无数人在打量自己。那些目光中,有好奇的、震惊的、失望的,也有怨毒的、仇恨的、愤怒的。她露出一丝苦笑。
自己好像是马戏团的小丑,骤然被抛到了镁光灯下,任由观众品评。他发疯,怎么自己也疯起来了?
又不是十五六岁的娇羞少女了,以为当街表白,她就会沦陷吗?呸!
想到后面的麻烦事,她把那团锦标接成一团,胡乱抓在手里,牵起团团就往回走。
团团还兴奋着,恋恋不舍地扭着头:“比赛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