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一个大圈圈上画着菱格纹,周围有六个小圈圈,算是王八的四肢、头和尾巴。
还有些写着字,一张纸只写一个钢叉大字,有的是“清”,有的是“团”,还有的是“江"。
虎子把一块西瓜啃完,终于看出了点儿眉目。江清源?
他便问:“江清源是谁?”
江清澜笑而不语。
团团闻言,脖子一缩,继而扭过头来,把眼睛一瞪:“当然是我了!”从小,周围的人都把她叫团团、团姐儿,这会儿是要去学堂了,才把大名用上的。
但她总觉得怪怪的,对这个新名字有些羞耻感。虎子先愣了一下,接着扶着桌子,笑得直打跌:“你叫江清源?!这名字跟你一点儿不符呀!我……我还以为你就叫江团呢,河里那胖头鱼!”
对于团团来说,叫她胖头鱼她没有什么,他又不是没叫过,但这个新名字,她真的不习惯得很。
清源,又不像团团那么好听。
当下,她脸红得猴儿屁股一样,嘟着嘴不说话。时有清风,从竹帘子缝隙里吹来,吹得屋中几盆茉莉叶子簌簌,馥郁之气也四下流转。
有人轻声道:“江清原的小名叫团团,江清澜的小名叫什么?”江清澜摇着一把画了栀子花的团扇,随口应:“我哪有小名??"忽觉不对,转身一看,浑身一震。
谢临川站在竹帘子前,手握乌鞭,穿一件黑色窄袖圆领缺胯袍,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
团团瞪大眼睛,喃喃道:“谢一一谢阿兄,你怎么这么久没来了?“她上下打量他一番,“你去哪里玩儿了,晒得好黑啊!”谢临川扑哧一笑。
虎子也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双手往团团腋下一抄,提着人就走了:“江清源,咱们去后头吃西瓜去!”
团团一听就尖叫:“不准叫这名字!”
叫人搂着,她双脚悬空,胡踢乱蹬,又嚎:“你瞎啦,西瓜就在桌子上,后院儿哪里有?”
“江清源,我说有就是有!"虎子一双大手铁钳似的搂住她,把人一溜烟儿挟持走了。
远远的,还有声音传来:“烦死了,你手上的西瓜水全蹭我衣服上了!!这厢,江清澜有些怔忪。
经年不见,他黑了,身上的膏梁纨绔之气尽褪,如一株初长成的青松,既带着成年男子的坚忍,又有少年人的赤诚烂漫。尤其是那双眼睛,像寒夜的星辰,深邃而不乏锐利。边关的粗粝风沙,令惫懒而跋扈的谢世子脱胎换骨,璞玉百炼,终至成形。谢临川走到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歪着头粲然一笑:“看傻啦?”江清澜便把眼睛别过去,脸有点儿红。
谢临川闲闲舞着乌鞭,笑道:“你的信,我收到了。隆德府之战,我军夜袭辽军主营,你功不可没呀。”
江清澜错愕一瞬,然后微笑起来。
猪肝鱼肉松做的“夜视丸”还真有效,她也算出力了吧!一只小飞虫从竹帘外进来,嗡嗡叫个不停,谢临川左手一抬,随意将其挥走了。
这一番动作,江清澜自然看到了,却瞥见他左上臂鼓鼓囊囊的,似是扎了绷带。她想起谢老夫人说,他在隆德府受了伤。“你的手臂?“她讷讷地问,眼角眉梢不免带了一分情意。平心而论,他是为国守城。他们之间,便是没有那些过往,单凭“为国”二字,江清澜也不可能冷言冷语。
谢临川可不会这么想一-对她,他从来是涎皮涎脸的。这一分情意,落在他眼里,化作了万千的柔情,他笑得更开心了,颊边酒窝深深,面黑了,更显得皓齿雪白。
“你走近点儿,自己来看不就知道了?”
江清澜没有动,他这油嘴滑舌的样子,还是跟以前一样烦人!却猛然被抓住胳膊,轻轻一扯,跌入一个怀抱中,有低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手臂就是受伤了,也抱得住你。”江清澜脸色大变:“干什么!我可没有答应你什么!”她使劲儿要甩,那手臂却如铁钳一般,如何也甩不掉。到此时,谢临川才明白,他所经历的一切磨难一一夜袭敌营,在雪里被埋了一整夜;太原围城,三天没有喝过一口水;隆德府之战,被长矛刺穿手臂一一
都因这一抱而值得了。
万种情思,千般柔情,化作她耳边温柔的一句:“我知道。可我想你想得厉害。”
江清澜却不知道他这里的种种情思,只气得发抖,冷声道:“一去一年,你还是没有学会尊重人!"在他怀里拼命乱挣。她反抗得激烈,谢临川便把她放开了,任她退开几步,柳眉倒竖,一副气咻咻的模样。
凝视着那张他魂牵梦萦的脸,他笑起来:“一去一年?我走了多久,你记得很清楚嘛。”
“你……“他这次回来,竞然还变得更无赖了,跟个泥鳅似的,滑不溜秋,说什么他都能听出相反的意思来。
江清澜便不说话了,只瞪着一双眼睛。
谢临川见她这副生机勃勃的样子,很是满意,在桌前一坐,自己倒了一碗茶喝。
江清澜平复了一下心情,也坐下,垂着眸道:“你不是说你更厉害吗?怎么耶律望还活着?”
谢临川倒茶的手一顿,冷笑:“国有昏君,岂有良将?”江清澜悚然一惊,转身四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