怆的质问声唤回了纪光的神智。 纪光低头,看到自己满手鲜血,站在满地死不瞑目的尸骸间,践踏死亡。 “你同事不是说,你是救人的英雄,是所有人的骄傲吗?” 纪牧然面色苍白,世界被打碎般摇摇欲坠:“为什么?你骗了我和妈妈吗?” 没有任何一名父亲,愿意在孩子面前露出狰狞肮脏的一面。就算是真正罪孽累累的杀人犯,也想要给孩子留下善良光辉的印象。 更何况纪光根本就没有杀过人。 他忍不住向前一步:“我没有……牧然,我没有做过!” “这些,这些。” 纪光本能想要解释。 可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了。 ……不能说。 事关衔尾蛇,影响重大,除了商长官和林局长之外,不能向任何人提起衔尾蛇详情。哪怕是他的家人。 “这些是什么?” 纪牧然却追问,咄咄逼人:“你杀死的生命,想要向我炫耀吗?爸爸,我从来不知道,我竟然是杀人犯的孩子!” 不是!你不是。 纪光的灵魂在咆哮。可身体在死死克制。 痛苦挣扎的神色覆盖他的眼睛,他却死死盯着纪牧然,不敢稍微错开眼睛。 “牧然你听我说,这里不安全,你必须立刻离开。” 纪光不想让儿子误解甚至厌恶自己,可局势危急,他只能大跨步走过去,伸手想要去拉纪牧然的手。 “这里到处都是怪物,不管你究竟是怎么找到我的,你不能留在这里。” 纪牧然想要挣脱,却被纪光死死握住。 调查官常年拿枪受伤的手掌满是老茧,粗糙得硌得人发疼,力气却极大,不是纪牧然一个高中生能够挣开的。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现在没有时间一一向你解释,我只希望你能相信我,信我不是会杀人的坏人。好孩子,你必须赶紧离开这里,跑,跑得越快越远越好!” 纪光用尽全身力气,将纪牧然推出藤蔓纠缠的道路:“快走!去找祈行夜!告诉他任务出问题了,你需要帮助,他会帮你——” “爸爸?你是我爸爸吗?” 疑惑的呼唤声忽然响起,由远及近。 像穿透了玻璃和水波,抵达耳边。 纪光瞬间睁眼,惊醒。 他愣了愣,转身看去。 站在道路中央的纪光看到,就在火焰熊熊燃烧的路边,穿着校服的男孩站在杂草丛中,正疑惑又激动的看着他。 “爸爸,我是纪牧然!你儿子啊。” 纪牧然激动提高了音量。 可纪光站在阳光下, 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纪牧然……那他刚刚看到的经历过的, 是什么? 纪光连忙低头,他手里没有刀也没有血,脚边更没有死亡的实验体。 只有驾驶员被污染了的残骸,车身撞击的碎片,摩托车在火焰中噼里啪啦燃烧。 记忆中本应该已经离开的护卫车,侧翻在不远处,满地油污和鲜血,沾满了血的手臂无力从破碎的车窗里坠出来,落在地面上。 相熟的守卫,印象中想要拉住他的守卫,现在却半边身躯被削开,头颅咕噜噜滚落在火焰中燃烧,一双眼死不瞑目。 像大型的车祸灾难,现场弥漫着机油和死亡的味道。 而他的儿子,就站在路边看着他。 纪光只觉得那股寒意,一路冷到心头。 他像做了个清醒的梦中梦。梦里任务失败,队员死亡,可他的儿子还满眼孺慕。 可另一重梦里,儿子对他失望厌恶,但任务却被成功修正,队员们存活。 究竟……哪里是真的,哪里是幻觉? 是污染吗?他是人还是污染,儿子怎么会在这? 纪光分不清。 他真的分不清了。 路边的少年还在激动的喊着父亲,他的一颗心,却如坠冰窟。 “你……” 纪光张了张嘴,有很多想问。 可正对着他的纪牧然却忽然睁大了眼睛,愕然看向他身后。 随即,纪牧然迈开长腿,拼尽全力奔向他而来。 那张开双臂的姿势,是保护的肢体语言。 纪光知道,他应该杀死幻觉,不给污染物可乘之机的。 可是,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见过儿子,也可能因为他对儿子太过思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