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鸡和方青到纳市没急着办事。
他离开这个地方十几年,现在回来,街面上的东西换了一茬又一茬,新修的路、新盖的楼、新开的商铺,但有些东西没变。
早市上烤糯米饭的味道没变,路口水果摊大筐里菠萝蜜的甜腻味没变,柴油三轮突突突从身边过去带起来的热风也没变。
方青跟着他,不问去哪儿,花鸡走他就走。
两个人住在告庄边上一家小旅馆,花鸡用的别人的身份证,登记的名字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头两天花鸡就是转。
早上出门,沿着沧江边走一趟,中午在路边吃碗米线,下午在告庄的茶楼坐着喝茶。
他不跟任何人搭话,也没有刻意避人,就像是一个外地来旅游的中年男人。
方青看出来了。
花鸡不是在逛,是在看。
看哪条路修了,看哪些店面是新开的,看街面上跑的那些面孔里有没有熟的。
花鸡在缅甸和泰国待了十几年,养成的习惯改不了,到一个地方先摸清楚地形,确认安全了再办正事。
第三天下午,花鸡跟方青说了一句“明天你不用跟着。”
方青点了一下头。
……
四海律师事务所在临街一栋两层小楼,一楼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营业执照和律师公示信息。
二楼是办公区。
花鸡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出头。
他穿了一件深色p衫,牛仔裤,运动鞋,看着就是个做小生意的。
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正在接电话,抬头看了他一眼。
“找王律师。”
“您预约了吗?”
“没有。你跟他说一声,就说老朋友来了。”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打了个内线电话。
说了几句挂掉,站起来“您上二楼,左手边第一间。”
楼梯是旧的木楼梯,踩上去吱吱响。
花鸡上了二楼,走廊不长,左手边第一间门开着。
王海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有些发愣,好半天才回过神。
十几年没见了。
王海瘦了一些,头发剪得很短,戴了副细框眼镜,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一排书柜一套沙发,墙上挂着营业执照和律师资格证。
窗户开着,外面是一棵芒果树,叶子很密。
“坐。”王海指了一下沙发。
花鸡走过去坐下。
王海拿了两个杯子从饮水机接了水,递了一杯过来。
“你什么时候到的?”
“前几天。”
王海端着杯子在沙发对面坐下来,看了花鸡两眼,没接着问。
十几年不见,花鸡黑了不少,眼角的纹路深了,但整个人的气质没变,松弛,但随时绷得起来。
“你还是老样子。”王海喝了口水。
“老了。”花鸡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不跟你绕了,老杨让我来的。”
王海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
杯子放回茶几上,推了一下眼镜。
花鸡也不催。
安静了几秒。
走廊那头传来打印机工作的声音,嗡嗡的。
“他在哪儿?”王海的声音很平。
“外面。”花鸡没有说具体地方。
王海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外面”是哪里。
杨鸣的名字对他来说不陌生,瀚海那时候,杨鸣还是刚来的小弟,王海已经是张志强身边管法务的人了。
后来杨鸣走了,去了南城,再后来的事情王海断断续续听说过一些。
众兴,上市,出事,人没了。
“没了”不是死了,是消失了。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这两个字的意思不一样。
“他让你来做什么?”
花鸡往沙发背上靠了一下,把腿伸开。
“他在外面搞了个地方。港口。在建。”
王海听着。
“不是让你帮忙干什么大事。就是找人。不是找打手,是找干活的人。”花鸡用手比了一下,“开店的、做饭的、修东西的、能管点事的。有手艺但在国内混不下去的,想出去闯闯的,都行。”
“去哪儿?”
“东南亚那边。”花鸡还是不说具体地点。
王海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这个动作花鸡见过。
当年在瀚海,王海想事情的时候就爱擦眼镜。
“这种人不难找。”王海说,“边境上多的是。做边贸亏了的、在缅甸那边干不下去回来的、有前科找不着正经活的。但我得先问清楚,过去了是干什么?不能稀里糊涂把人送过去。”
“我刚才说了,正经活。不碰那些东西。”
花鸡说“那些东西”的时候两个人都知道指的是什么。
纳市这地方,什么人没有。
但花鸡把话说明了,这条线就清楚了。
王海又想了一会儿。
“行,我帮你问问。但你别催,这事儿不是今天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