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猴的事,让麻子推一下。”杨鸣说。贺枫明白了。实验猴合作是南亚提出来的。全球猴荒,一只实验猴市场价两三万美金,成本不到五百。南亚有种猴、有技术、有订单渠道,杨鸣有地、有人、有港口。这笔生意双方都有意向,只是具体条款还没谈。杨鸣现在要做的事情很简单,趁谈条款的时候,加一条。“养殖基地建设加快速度,但加一个条件,让南亚出一笔安保基金。”“什么名目?”贺枫问。“港口安保升级。”杨鸣靠在椅背上,塑料椅子嘎吱响了一声,“养殖基地建起来,几百只猴子养在港区里,那就是几百万美金的活资产。周起明不是精明吗?你问问他,几百万美金的活物放在一个安保水平不够的港口里,他睡不睡得着?”这个逻辑几乎没有漏洞。做生意的人最怕什么?不是利润低,是资产不安全。你投了钱、投了种猴、投了技术团队,到头来一场冲突把养殖基地砸了,猴子跑了死了,这笔账找谁算?南亚是做过风控的组织,他们的器官农场分散在五六个国家,每一个都有安保方案。实验猴养殖基地对他们来说是新的利润线,他们不会允许这条线暴露在风险里。所以杨鸣不是在“要钱”,他是在给南亚“提供安全保障”。你出钱,我帮你把资产看好,多合理的商业逻辑。花鸡听到这里笑了一下,是那种“又来了”的笑。他跟杨鸣认识太久,很清楚对方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能让别人花钱的事,自己绝对一毛不拔。“安保基金归安保基金,”杨鸣往前坐了坐,两条胳膊撑在桌上,“但有一点,钱可以是他们出的,人是我的人,枪是我的枪,怎么用、用在哪、谁指挥,他们管不着。”这是关键。“南亚买到的是安全保障,不是驻军权。他不能因为出了钱就往港口里塞人,一个都不行。”贺枫没有马上接话,他低头想了几秒,才说:“周起明会答应吗?”“他不答应也得答应。”杨鸣说,“他有把柄在我们手里,你只要给他一个合理的方案,让他花一笔钱就能睡安稳觉,他有什么理由拒绝?”贺枫点了下头。周起明是个算账的人,他不会为了省这笔钱去冒资产损失的风险。而且从南亚的角度看,出钱搞安保比自己派人看着成本低得多,派人要养、要管、要协调,还会跟杨鸣的人产生摩擦。不如花一笔钱买个保险,省心。“让麻子跟南亚那边联系。”杨鸣说,“养殖基地的事催一催,选址、笼舍规格、种猴数量,让他们尽快给方案。安保基金的事一块儿谈,别分开……分开谈他会觉得你是在要钱,绑在一块儿谈他会觉得这是项目的一部分。”绑在一起谈,安保基金就不是一笔额外支出,而是项目预算的一部分。同样一笔钱,换个说法,对方的接受度差出一截。“具体数字呢?”贺枫问。“先不报数。”杨鸣说,“让他们自己评估。他们比我们更清楚一个养殖基地的安保应该花多少钱。他们报出来的数字,只会比我们报的高。”这也是一种谈法。你先报价,对方只会往下砍。让对方自己报,他按自己的标准算,南亚在其他地方的农场,安保开支占运营成本的百分之十五到二十。这个比例套过来,数字不会小。贺枫把这些都记下了。“还是那句话。”杨鸣的声音低了半度,“任何人都可以在森莫港有利益,沈念有、洪占塔有、南亚也可以有。但你不能在森莫港有武装。关卡是我们的人站,巡逻是我们的人跑,枪是我们的人端。谁出了钱都一样,谁来了都一样。”花鸡清楚,这条规矩从拿下森莫港第一天就定下了。沈念派了四个安保过来,活动范围被限死在施工区,不能进码头、不能碰关卡。洪占塔带十四辆车来,武装人员全部留在北关卡外面。在森莫港,枪只有一个人能拿。道理不复杂。一个地方有两支枪,就会有两个说了算的人。两个人说了算,等于没人说了算。杨鸣在国内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合伙人最后翻脸的场面,十个里面有八个是从“各管一摊”开始出问题的。所以不给这个缝隙,从一开始就不给。“嗯。”花鸡应了一声。贺枫站起身,准备走。他今天话不多,但该记的都记了。回去就联系麻子,让麻子去找南亚的人谈。“对了。”杨鸣叫住他。贺枫在门口停下来,回头。“巡逻艇的事你也上上心。哪里能弄到、什么型号、多少钱,摸个底。”“行。”贺枫侧着身子出了门。走廊里的日光灯还是裸着挂在线上,一明一暗地闪。花鸡没走。他又端起窗台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看着窗外。码头方向,两台挖掘机在作业,扬起的红土在阳光底下飘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