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前辈,如果我没能及时赶回来,还请帮我暂时牵制住瞿宿。”
燕孤鸿抚着颌下那几缕稀疏的白须,枯瘦的面孔上浮起一丝满不在乎的笑意:
“放心好了,老朽心中有数。”
“一品高手过招,这小小的宴山寨可承受不住。老朽会把他引到远处去对决,绝不会让你们这山头变成废墟。”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忽然进出一丝近乎亢奋的光,语气里多了一层豁达:
“老朽这把老骨头,如果临死前能够拉一个轩源派大掌门陪葬,那这辈子实在太值了!”
梁进却微微摇了摇头。
他抬起眼看着燕孤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认真:
“燕前辈,我可不是要你去送命的。你只需要威慑住敌人就好。”
他顿了顿,将目光投向驻地那边在夜色中隐约闪铄的灯火,声音又沉了一分:
“况且,我们要面对的可能不止一个瞿宿。”
燕孤鸿闻言,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了一下,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你是说那些阴狐宝库之中的武者,也有可能”
他没有把话说完,可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藏品之中有一品武者,那个铠甲男子至今没有表态,谁也不知道他今夜会站在哪一边。
还有那个连他都看不透深浅、如今已经被赵保暗中接触过的和善老者。
更有那个戴黄金面具的女人。
如果这些人今夜也参与进来,以燕孤鸿一人之力,即便拼上这条老命,也未必能够扭转战局。梁进却只是淡淡一笑:
“或许没那么糟,但有备无患。”
燕孤鸿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梁进抬眼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
“都开始准备吧。我也该去看看小玉了。”
宴山南麓,夜色浓得象泼翻了的墨汁。
此地地势之险,令人望而生畏。
仅有一条羊肠小道,蜿蜒曲折地向下延伸,最终导入下方遥远的官道。
小路崎岖得如同天梯,有了积雪之后更是路滑。
一侧是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万丈深渊,寒风从谷底呼啸而上,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另一侧则是徒峭如刀削、寸草不生的绝壁。
路面狭窄,仅容两三人并肩,碎石遍布,稍有不慎,一步踏空,便是粉身碎骨,尸骨无存的下场。此刻,一队年轻的身影却出现在了这条险径上。
走在前面的赫然是小玉,她脚步轻捷而熟练,每一脚都稳稳当当地踩在最结实的位置上,对这山道熟悉得就象走在自家院子里。
陈雅意、瞿书恒和崔泠音三人跟在后头。
小玉一边带路一边回过头来,指着前方一段略显开阔的路面向身旁三人介绍道。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依然清脆,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自豪:
“这里就是“断魂梯’,当年就是在这个地方,我爹亲自率军伏击了平城郡王赵岩率领的朝廷大军,一掌击毙了云山派掌门王景川,活捉了赵岩和他的儿子。”
她越说越起劲,手指又往头顶上的夜空中一指:
“而当年那一战,我就骑着雕儿在这片天上来回侦查。官兵的每一处布防、每一支伏兵、每一趟粮草运转,在我眼里都看得清清楚楚。而且我可不是只在上面飞着看一”
她语气里多了一丝孩子气的骄傲:
“就在这条山道上,我亲手射杀了十几个官兵,还射翻了三个云山派的弟子。我爹后来还夸我箭法有长进了。”
小玉说到这些的时候,脸上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层薄薄的光。
她不是一个爱眩耀的孩子,可这两天她分明能感觉到,这些她新交的朋友,这些和她有着同样血缘的亲戚,在和她相处的时候,眼底总有些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她本能地想做点什么来让他们高看自己一眼,让他们觉得她不是只会撒欢的野丫头,她也为这座山寨出过力。
她原以为这些她亲身经历的、实实在在的硬仗,总能让这些少爷小姐对她刮目相看,能让他们更愿意和自己亲近几分。
可当她的最后一个字刚刚落下,瞿书恒便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那声嗤笑极轻极短,不过是从鼻子里喷出的一股气,却象是一根极细的针,精准地扎在了小玉心头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瞿书恒俊俏的脸带起一丝讥讽的弧度,手中的檀骨折扇轻轻摇了摇,没有说一个字,但那笑意里的轻篾已经比任何话语都更清楚。
小玉的声音忽然微微发紧:
“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她不明白自己说的那些话怎么就惹来了表兄的轻视。
可那些都是她最自豪的事,是她在宴山寨中被人称赞的经历。
崔泠音接过话头,声音轻柔得象一阵春风,每一句话都象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好意:
“小玉妹妹,我们是女孩子。女孩子怎么能一天到晚打打杀杀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