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被黑暗吞噬。
山头的金变成模糊的墨,前一刻还能看清人脸,后一刻只能看见轮廓。
白天还燥热的林子,此刻变成了活物,绿色巨兽伏在地上,不停往外吐阴冷的气。
就连虫鸣都变得尖锐起来,钻进人耳朵里,搅得人心烦。
巩沙一动不动,趴在山坡上,举着望远镜往下看。
连虎趴在他旁边,浑身透着不耐烦。
嘴里的草根嚼了两个钟头,早他妈嚼烂了,只剩塞牙!
“老幺,”他实在没忍住:“再等下去,疤蛇几个都该投胎了,咱们是去救人还是接生,你给个准话!”
“虎子,”巩沙瞥了他一眼,轻叹,“杀人,不是比谁嗓门大。”
说完,视线重新回到望远镜上。
经常暗杀的朋友应该都知道,动手最好的时机是在夜里,那时候人最疲,最好下手。
但虎子说的也没错,疤蛇他们等不起了!
随着最后一抹亮消失,巩沙把望远镜收起来,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
连虎嘿嘿一笑,跟着从地上爬起来,使劲跺了跺脚。
趴了那么久,腿都给虎爷趴麻了。
身后的林子里,一个个蘑菇从草丛里冒出头。
一行人沿着白天看好的路线,排着队摸下去。
探到离关卡三十米的地方,巩沙抬手。
蘑菇又种回地里。
探照灯的光柱来回扫荡。
路障前,八个哨兵靠在铁架抽烟吹牛,枪斜挎在身上,只起到造型的作用。
路边,白天被抓的年轻人还跪在那。
身上灰蒙蒙的,衣服被扯开了,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脑袋低着,肩膀缩成一团,探照灯扫过去的时候,能看见他在发抖。
巩沙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下,就移开了。
现在不是看他的时候。
再往后,就是关隘的心脏——沙袋后面的机枪!
这玩意,是最大的麻烦,一旦让它响起来,三十米内没人能站着。
必须在它咬人之前就把它废了!
行动的难点也就在这。
路障前那八个吹牛的废物好办,以兄弟们的实力,三十秒就能让他们永远闭嘴。
但是这两挺机枪
它离路障太近了,离帐篷也不远,还在探照灯的范围内。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能引来几梭扫射。
巩沙大脑转个不停,分析每一个细节。
好消息是,现在是饭点,沙袋后面只留了四个人。
左边的哨兵在擦枪,时不时抬头往帐篷方向看一眼,明显心不在焉。
右边的哨兵靠在机枪边上,无聊到抠指甲盖。
他们心早就不在岗位,只等里面的人吃饱,换他们休息。
巩沙眼光下移。
帐篷门口,不停有士兵进出。
有的已经吃好了,边走边剔牙。
有的还没吃,拿着饭盆往帐篷里进。
巩沙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快了,等机枪手换班,就可以行动。
门口八个,交给兄弟们。
机枪位,他和虎子亲自去,确保万无一失。
他勾了勾手,连虎赶忙凑过去。
“看见那两挺机枪没?”
连虎点头。
“一会儿听我指挥,我左你右,速战速决。”
连虎又点头,整个身子压低,象要出笼的猛虎。
巩沙不再看他,转头对着潜伏的兄弟们交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对于连虎来说,十几分钟的等待,比之前的两小时还要难熬。
终于,帐篷里走出四个刚吃完饭的士兵,端着枪,说说笑笑往朝沙袋区走。
“换班了!别他妈抠了,屎都快被你抠出来了!”领头的士兵喊。
沙袋后面抠指甲的家伙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着机枪柄起身,迫不及待就往帐篷跑。
左右两边顺利完成交班。
就是现在!
巩沙瞳孔一缩,收起望远镜,手往连虎后背一拍。
收到信号的连虎嗖的一下就从草丛里蹿出去了。
速度跟体型完全不成正比,是真快啊。
巩沙紧随其后。
两人一左一右,躲过探照灯,急速前进。
左边沙袋后面,新换上的哨兵从兜里摸出烟,叼了根在嘴上。
火苗在夜风里晃了晃,他把嘴凑上去点烟。
刚吸了一口,还没来得及享受,就感觉后颈一凉。
这他妈是被铁钳卡住了嘛?
他想喊,喊不出来。
连虎的大手象是镶了钢筋,直接掐进他的肉里,然后一点点往里收。
哨兵嘴上叼着的烟掉了,眼睛充血,眼球往外凸,嘴张着,呼吸都喘不上气。
他甚至都听见自己骨头错位的声音。
连虎站在他身后,右手就这么捏着,力气越来越大,直到把颈椎捏碎。
那人脑袋耷拉下来,腿蹬了蹬,身子就软了。
连虎没松手,右手拎着软塌塌的尸体,左手握拳,朝左前方转头的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