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交钱买命
酒桶蹦蹦蹦蹦,叽里咕噜滚到小礼拜堂门口，不滚了。庄园理论上的主人，克拉拉子爵就站在那里。她穿着一身灰蓝色的方领长裙，没穿鱼骨撑，头饰仍旧是孀居的黑纱，只装饰了几片羽毛，远远看上去好像一只敛翅的秘书鸟，预备着邦邦给这只酒桶两下。酒桶停下了，酒桶凝固了，酒桶忽然初具人形了！<1奥古斯特扭了扭后背，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对克拉拉露出一个微笑：“主保佑您,克拉拉子爵，真高兴看到您健康地站在这里。”克拉拉也对他笑了一下，眼睛没动。这是个轻慢的表情，平时绝对不会有人这么傲慢地对待他，但现在奥古斯特连牙也不敢磨一下，她身后的那个小圣堂里可装着个行走在地上的主呢。
“呃，我已经听闻了………奥古斯特艰难地开始没话找话，“图洛奇庄园的遭遇，以及您本身被暴民所构陷所受到的损害，我真的非常遗憾,非常痛心！天啊！在我主辉光照耀的土地上，怎么会有这种事发生？”克拉拉仍旧不咸不淡地微笑着。“是啊，"她说，“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一溜冷汗唰地就顺着奥古斯特的脊背窜下来，他胃里的炭火熊熊烧起来了。她一定还记恨着这件事，这个孀妇可不是个头脑简单的女人，虽然教会没露出什么破绽，至少他自己能把自己摘出去，可保不准她已经识破了这一切。要是她向圣子告状怎么办？现在许诺点什么还来不来得及？克拉拉没管在他胃里熊熊燃烧的地狱之火，她优雅地躬身，然后拍了拍手，礼拜堂大门应声而开。
心神不定的司铎和执事，紧张的护殿骑士，表情扭曲的主教，所有人的声音都在这一刻静默。
向上的阶梯洞开。
这个礼拜堂只能称得上庄重，但远不到华丽的边界。胡桃木的地板深如黝石，光线从两侧的窗中散射进来。
此前前往塞佛城的那个孩子此刻跪坐在礼拜堂的长桌边，像一只羊，一只年轻的鹿一样温顺地依偎着高处的人。
高处的人一一
一一高处的人？
舞动的浮尘将光线凝固出形状，那个人的形貌尽在这光中模糊。他们只能看到她垂落的袍脚，以及从冠冕迤逦至肩的薄纱。她美丽吗？
她有怎样的发色，怎样的面容？
为何光芒为她覆盖一层面纱，为何光芒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1时间停止了，呼吸也变成罪过。执事和司铎们低下头，两位护殿骑士解下佩剑拄在身侧，单膝跪下。
站着的人只剩下了奥古斯特，他步伐轻飘地向着这发光的人形走去，她身边的侍童适时起身后退，给他让出前进的余地。主啊，奥古斯特想，您可不要这么早叫人来接我。他不是没有揣度过圣子的年龄和形貌，他听说这群神之子年龄差距极大，最年幼的甚至不到十岁。
他衷心心地希望这位耶露嘉也是一位年幼的圣子，最好身边没有很能拿主意的看护人。
说不定她只是因为忐忑不安才不来塞佛城呢，说不定她占据这处庄园和其附属的葡萄园只是遵从了某个命令，她本身并没有那么多好恶，也并没有那么强的主见呢。
这个想法在看到那些绚丽的水晶房屋和面无表情的苦修者们时碎了一半，又在看到这位圣子本人时被全然碾碎了。
现在奥古斯特知道为什么这群人被称作圣子了，他简直看不出她还有一副凡人之躯。或许她和外面那些剔透的房子一样都是透明的容器，里面盛满了闪闪发光的神力？
他哆哆嗦嗦地俯下身，吻了吻她戴着手套的手。“奥古斯特·贝拉姆卿。"那个笼罩在光中的人开口，语气柔和，态度威严，她的声音在小礼拜堂内回荡。
“聆听您的教诲，神之子殿下。"奥古斯特磕绊地回答。他低着头，把脑壳深深地埋在胸口，脑袋飞速运转等着圣子的下一句话。她要是问责他就推锅，说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她要是要钱他就哭穷，塞佛城那么多人日子也不好过，要是她只是浮皮潦草地问上两句不痛不痒的话，他也乐得直接揭过去，反正她问什么他都准备了回答。圣子微微低头，视线落在他的额头上。
她就这么看着他，什么都没有问。
奥古斯特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正在逐渐变冷，威压让空气黏稠得像是沼泽。“圣子殿下？"他试探性地又问了一遍，仍旧没有得到回答，这位主教的头一点一点低得更低，肩膀一点一点弯得更厉害，直到他的喉咙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没有发问就是发问，圣子正在等待他忏悔。万塔不想承认自己确实有些很难说的职场小妙招。她当初的职场环境不是很好，每天上班她都想去放火。在这破地方摸爬滚打经年，万塔见过不少人。
所有试图成为大爹的人，都很有给别人当孙子的觉悟，此事可称爹孙二象性，值得发个顶刊。<5
奥古斯特是个丑角，但不是个蠢货，他爬到这个位置说明他有自己的一套心计外加弄权手段，这套手段在他贪赃枉法的时候一定很管用。但它既是他的保护色，也是他的弱点。一旦他面对比他更有力，地位更高的强权，他就会自然而然地把自己放在那个被敲打，被弄权的位置。她只需要保持沉默，像挤压一颗柠檬一样挤压他。奥古斯特在自己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