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悬命
空气突然安静,氛围莫名有些诡异。
林衔月怎么也没料到,谢昭野会突然出现关外,现下又沉闷地坐在一旁,双手紧紧攥到发白,一声也不吭,半点也不符合他跳脱的性子。她想抬头看看他,却看到他垂下来的眼睛,眼泪就像他耳旁那个晃来晃去的珍珠坠子,断了似的哒哒地往下砸。
方才陆简在时,他还只是红着眼眶强忍着,此刻竞哭得这般厉害。“我没事……“林衔月勉强扯出一句话,话末的气息抖得厉害。“没事没事,你除了没事还会说些什么?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蛊毒复发了吗?!”
谢昭野突然扭过头,,神色比想的还严重,委屈、不解、气愤、心疼,通通集中在脸上。
林衔月只以为他是太担心自己,也知道自己过于要强,刚想说哄些什么,谢昭野忽地用手背两三下擦去脸上的泪痕,小心翼翼将林衔月微微扶起,在她脑后垫了枕头,又连忙起身去桌前将刚煮好的姜汤倒了一碗。他小步稳稳的走回,到了床跟前,似乎是他太高了坐着弯腰手臂不稳,直接半跪在床边,屈成一团。
“我一一”
“你别说话了……”
谢昭野责怪嗔道,虽然语气不太好,但关切根本掩盖不住。他内心很复杂,一方面,一想到面前这自己以为不男不女的人是小时候的林衔月,是他惦念那么久的人,就觉得太过于离谱,甚至不敢相信是真的。另一方面,被瞒了整整十年的气愤,又堵在胸口闷得发疼。可他怎么会不懂,林家满门倾覆,只剩她一人顶替了林渡云的身份苟活,若说漏半分,等待她的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但是,她对自己,就一点信任都没有,到现在都不肯说?看着谢昭野难以形容的神色,林衔月不想让他过于担心,可刚想开口,他一眼警示瞪来。
林衔月只好乖乖的阖上嘴,静静看着谢昭野用调羹一下下轻舀姜汤,时不时还吹吹气,轻轻抿了一下才送过来。
“喝点吧,掌柜已经在准备驱寒的药浴了…”他鼻头红红的,脸颊也透着一层薄红,鼻音重得厉害,活脱脱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还要强撑着照顾人的模样。
但是药浴……
谢昭野现在这样,免不了放不下心,想贴身照顾她……其实告诉他也.……
这时,谢昭野适时道:“等会我让小二把浴桶搬上来,就让……陆简照料你吧,我等会还有事……
林衔月心放了下去,微微张开干裂的唇,温热的姜汤送进唇边,谢昭野仔细抬着调羹的角度,生怕呛着她,缓缓将姜汤喂了下去,随即又舀下一勺。林衔月费力咽下,浅浅问:“你怎么来武宁关了”谢昭野递过调羹,带着微微不爽,鼻音小声道:“我替通政司来核查饷银,你放心,我都打点好了,关口我也说好了,还好陆简带了你们无间司的腰牌,他一看到腰牌什么也不敢问,倒是你,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一天天什么都不和别人说,药都吃完了,张嘴。”
林衔月挨着谢昭野不算指责的指责,心头竞然发暖,也彻底放下心来,这一碗姜汤喝的慢极了,谢昭野就这么半跪在床前,一口一口的喂着她。“还喝吗?"谢昭野轻声问。
林衔月摇摇头,浑身的痛意虽依旧如蚁噬骨,但热汤下肚,总归是带来了些许暖意,再加上谢昭野就在一旁,她内心心竞然感觉没那么难受了。谢昭野也不勉强,只是他站起身太着急,身影晃了两下,放下碗后,走回来取下林衔月脑袋后的枕头,小心翼翼的托着后脑勺慢慢地放回去。林衔月见他动作如此轻柔,明明痛得眼前眩晕,但是她笑了一声。“……世子这么担心我?”
“你说呢?“谢昭野一听林衔月这样,先是条件反射的心里不爽,刚想怼回去,却瞥见她苍白的脸色,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他咬了咬牙,浅浅地坐在床沿一侧靠着床头,两手将林衔月锦被下的左手拢在手心,放在大腿上。
这番自然的举动,抛去毒蛊复发,两人好像是那老夫老妻,晨起时坐在床头闲叙家常,林衔月心头竟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稳。她一抬眼,就能看见谢昭野线条利落的下颌,还有那道红印未褪的脸颊。她忍不住好奇问:“我当然知道世子是担心我,但你的脸……是谁敢打你?”谢昭野立马捂上脸颊,失语一瞬,直起背道:“谁敢打本世子,这就是有蚊一一”
他心虚侧眼,林衔月分明脸上写的不信,他耸下肩来,对着林衔月气道:“我急的行了吧!”
林衔月忍着痛笑出声来,想起什么,左手回握住谢昭野的手,虽是没力,但还是轻轻摩挲。
突然,她轻飘飘说:“我记得有些人,自己没弄出来,也是急得扇了自己一巴掌才……
顿时,谢昭野双眼瞪得像铜铃,像是拨浪鼓一般的扭过头,神情震惊的像是见到了鬼。
“你……你看到了!?”
林衔月勾起唇,点点头,发出一声略微上扬的音调。“嗯。”
谢昭野身形后撤,难以置信问:“你你你你怎么还偷看别人?!”“我什么没看过?“林衔月笑着闭了闭眼,但睁开,眼神竞有一种得逞的意味,“我不还亲手帮世子剃毛,现在长出来了吧?”她说着手竞然一绕,放在了谢昭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