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哪怕并不知道黄巾起义,遇到这种明显在朝廷之外,用太平道这种近乎宗教的思想建立一种超脱国家之外的秩序,都应当被引起警惕。只不过这段时间,刘宏是越来越懒政了,地方官则因为是买官上任,根本不在乎这些事。
那些不会考虑朝廷的统治是否稳固,只是想着把自己花的修宫钱捞回来。捞钱这种事,没有百姓反抗是不可能的。这些百姓之所以现在还没造反,不过是因为太平道给了他们一条活路,靠着符水和餐食吊着他们的一条命。
至于为什么太平道有钱去提供餐食一一实际上,因为张角的太平道传播较广,就连一些豪强与地方官也信了传说,开始给张角资助。
而在贪官污吏看来,太平道正好能让百姓安稳下来,如果他们能给百姓提供救济,让他们不至于饿死,那么自己岂不是可以更肆无忌惮的贪污公款了吗?
但至少吕布不是这样的官员,他脑子很正常,也不会横征暴敛,却靠太平道来替自己平息民怨。吕月最近也调查了太平道的事情,得知了太平道分了三十六方渠帅,开始让教众向军事化转变,可以说朝廷但凡长点心,也该知道这是天下大乱的前兆。
吕布是管不了那些自己都信太平道的官员的,但他可以管自己,在自己的地盘上取缔太平道,让任何叛乱的萌芽都不要再自己控制的涿郡中出现。
毕竟要是真的全国大乱,吕布可是要抢军功的,为了抢军功,就要先把自己家里打扫干净,从而最快的向外扩张。若是到时候自家先乱了套,光是处理自己领地的叛乱都要花费好几个月的话,想要立大功就成了痴人说梦。
而吕布若想要完成自己那“安定涿郡,再图外部”的计划,自然不能只靠一张嘴,还得靠大量的金钱财物投入。
不只是安置流民;重新整训军队,购买将来可能会用到的大量战马和兵器,哪个都需要钱,没有钱就办不成事,而府库中确实没有足够的钱。
钱大概是被县级官员贪了吧,因为前任留下的烂摊子太多,吕布也难以迅速处理。本地雇佣的官吏不知道会不会背着自己搞什么勾当,能信任的,大都是吕布平日就带在身边的贾丰等人。
在吕布的手下,贾丰刚正不阿,荀朗会算账,而刘备正好属于涿郡这一片的百事通,因此基本县里的违法行为,吕布都能收到一手资料,及时惩处。
但即便如此,人手终究有限,所以作为未婚妻子的段绫也和过去一样,成为了吕布的助手。吕布于是让段绫去处理县官征税与账目的问题,段绫也确实很愿意帮吕布工作。在她的帮助下,吕布于是在随后的三个月里,依靠段绫收集的账目数据,陆续上奏检举了五个县令县长。
尽管一些县的腐败得到了很好的控制,但还有一些县,包括涿县在内,直到光合五年(182年)年底看起来段绫并没有很好的处理。
“绫儿,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这个……”
虽然段绫说不出口,但吕布通过翻看他和贾丰、荀朗彼此沟通的书信,大致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简单地说,有些县令当初也是好官,可以说家无余财。但被调任到涿县时,被收了修宫钱,他本不想调任,却被朝廷一再催促。
以前他在扬州当县长时,曾突发饥荒,他为了赈济灾民,而挪用了郡里兴修水利的钱,而这件事被宦官揪住,告诉他若不赴任,就会用此事对他降罪。
县令虽然善良,但也是普通人,他没有钱付修宫钱,就只能社长,如今还在欠朝廷的修宫债。修宫钱的债务是利滚利的,他们最终不得不为了还债,疯狂的收税以压迫百姓。
而吕布看到这个段绫为难的表情,也知道了她的想法。
如果对方是贪官污吏,段绫也许会毫不犹豫的出手,但她知道,这位涿县县令是个好人,但如果县令不能还钱,他就会家破人亡。段绫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她性格内敛,但善于共情,也会替别人想各种事,她一直压着这件事,因为下不了手。
“淳心(贾丰),博远(贾丰)!”
“在!”两人回答。
“把县令贪腐的证据准备好,我来写弹劾信。”
“喏!”
荀朗办这件事倒是毫无包袱,贾丰虽然同情县令,但他对吕布的忠诚是绝对的,而且他也很现实,当知道这件事没有更好的办法时,他也会接受现实。
只有段绫愣在原地。
过了一段时间,吕布已经把弹劾信送去朝廷,而一起理政时,段绫依旧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盯着吕布看。
“夫君,那个……”段绫欲言又止。
“有事就说吧。”
“可是?”
“我知道你会担心别人有情绪,但该说就说,你还觉得我会把你休了不成?”
“夫一一夫君!?你就总是这样不会说话,我才会担心。”段绫有些不悦的撅起了嘴。“我只是觉得,那些官员被皇帝压迫,强制交钱,如今他们家产亏空,甚至有的还欠了债务。
我们却这样,一举把他们全部弹劾……我觉得”
“觉得不好吗?”吕布听罢,笑着摸了摸段绫的头。“你还真是心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