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家时,又是老实本分的,从不主动凑上去露脸儿。因此红藜念她性子软和,二人平日相处也算契治,故此隐忍不发。此刻见她又装糊涂神,实在按耐不住,便劈手将她手中的鞋垫夺了去,丢进萝里,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便往耳房拖去。轻手把门带上,红藜转头斜着翠莠,冷声道:“我劝你也把那些攀龙附凤的心思收一收,漫说大人现在满心都是姑娘,眼里瞧不见别人。就是哪日姑娘有个山高水低,大人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眼光高着哩,还能轮到你怎的?”翠莠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低头半晌,方开口道:“我从前这些时日,姑娘待我不似奴婢,倒像姐妹一样。我也不是没有心的,怎么敢起那个念头?我是新来的,不比你自小陪着妃娘的情谊。可我自认待姑娘的心,却也不比你差多少。”说着将右手举起,发起毒誓来:“我若真存了这样的心,只叫我万箭穿心,天诛地灭,死了也不得超生!”
红藜想到翠莠平日对姑娘倒也是体贴尽心,又听她发此毒誓,心下松了大半,语气稍缓,“那你做张做致的干甚,好像不喜大人与姑娘亲近似的。”翠莠拉着她在床头坐下,“人人都说宋大人才貌双全,前程广大,姑娘攀上大人是飞上枝头成凤凰了。可这些时日我冷眼瞧着,总觉得大人性子有些喜怒无常的,叫人看不透。文楷自小跟着大人,照理该是极亲近的。可你看他平日行事时刻谨慎小心,从不逾矩,似是极怕的。跟大人这样的人相处,得时刻绷着根弦儿。他如今看姑娘是知情得趣儿,可若哪一日厌了,或是姑娘一步不慎招了他的不快,那点倚仗顷刻就成备粉了。”
红藜抬眼瞧着翠莠,姑娘平日总说她灵秀稳重,自己还暗暗不服。可她如今这一番话倒是句句在理。红藜不由得想起宋鼎元那晚投过来的眼神,又冷又驳人的。
她叹口气,捡起针线筐里绣了一半的万龄菊:“我今儿是知道你的心了,只是姑娘也没得选。为了离开崔家那火坑,这里就是最好的去处了。姑娘是个有成算的,大人到底是温玉还是冷石,她心中自有计较,如今咱们在这干想也没甚用处。”
“说的也是。“翠莠勉力一笑,默默拿起毡底子鞋垫一针一线用力衲了起来,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