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子?”
文楷恭敬答道:“回姑娘,共是五十两。”林净和心里倒吸一口凉气,面上还强作镇定,使翠莠去里屋拿银子。不一时,翠莠捧了五个大锭子出来。
文楷事先得了大人吩咐,也未推脱,恭恭敬敬的接过,收进毡包里了。这厢宋鼎元穿好衣裳,向她叮嘱道:“我府里有公事,先走了。你平日无事少出门,若要出去,多带几个人。”
林净和一一应了,送他出去。行至二门,宋鼎元顿住脚步,转身将她的衣领紧了紧,“外头冷,就送到这儿罢!”
他未提再会之期,她亦不问,只乖巧点头,冰冽寒风刮红了小巧鼻尖和柔嫩两颊。
他捧起那张清丽的庞儿,嘴唇落在上面,又凉又软,像夏天的冰酪,好像下一秒就会融在口中,化成蜜水灌进心田。林净和心里一颤,他今儿穿的宝蓝缎大氅,愈发趁得面如白玉,皓齿鲜唇,一双潋滟晶莹的眼中倒映着她的模样。她轻轻捉住他的衣领,踮起脚尖迎合。
阶下萧风侵老树,花间蝶恋一团春。
宋鼎元出了门,文楷趋身上前,低声禀道:“康家的船已经南下,那小尼姑也在船上。”
他撩袍上轿,而后淡淡甩出一句,“做成水匪截杀罢!”几日后,静思所在的客船出了晋地,一日晚间停泊休整之时,忽遇着一伙江洋大盗冲将上来,将船上人一刀一个,俱都杀了。把舟中财帛席卷一空,尸身尽抛江中,弃船而去,这也是后话。
且说林净和将宋鼎元送出二门,又折回屋里,算了一回手里的银子,只还剩二百两左右。
这个数目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
这个宅子虽是买的便宜,可住进来才发觉,原来烧钱的都在后头。且不说日常的米面粮油,单这偌大宅子的维护就是一笔开销。更别提如今入了冬,众人的棉衣棉靴,屋里的柴薪炭火都得用银子。她有些后悔当初为何要贪便宜,挑了个这么大的宅子。那宋鼎元也个不做家的,敢是他自个儿不缺银子使,送了这么多人,也不想着她养不养得起。偏他说得也不错,这么大的宅子,若不多置几个人看着,的确住不踏实。原先她觉着身边有沐老伯一个也就够了。可经了康达那事,她也有些杯弓蛇影了。沐老伯功夫虽好,却也没有三头六臂,若人家日后再使个声东击西,可保不齐每次都能有那么好的运道。
翠莠端了碗红枣汤进来,见林净和捧着银匣子,悒悒不乐,轻轻放下盏,″姑娘可是为银子愁呢?”
“可不是,眼见着要弹尽粮绝了。"林净和收了匣子,没骨头似的往榻几上一趴,“这时节也没个花儿粉儿的,我这英雄汉一身手艺使不出来。谁能给我指条财路啊!”
翠莠脸儿微微绷着,抽了抽嘴角,“限下不就有个大主顾么?”这话实在是不好听。
林净和蓦地撩起眼皮看她。
翠莠也发觉自己说的有些过分,她明知道姑娘好容易才脱了籍,也不知怎的脑子一抽,就非要捡着最难听的戳姑娘心窝子。可这些日子,她心心里也像有万把钢刀在扎似的。她无时无刻不在恨自己,那天怎么就非要去法会凑热闹?若是她那天守在姑娘身边,会不会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一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一股酸意涌上来,将后半句话堵在喉间,翠莠忙低下头,拿袖梢抹了抹脸。
“到底是怎么了?“林净和放缓了神色,一把攥着她的手腕拉到榻上,“咱们相处这么久了,你难道不知道我的性子?有什么不痛快的,直接与我说就是了。何苦这么赌气别扭着?又说那些伤情分的话。”翠莠再老成,终究也是个孩子。原先心里虽不痛快,也还撑得住,如今听她这一番话言辞恳切,只觉得一腔子的委屈霎时迸涌而出,眼泪噼里啪啦的滚出来。
“我不想你做宋大人的小老婆,"翠莠哭的抽抽哒哒,话也说的语无伦次,“我想姑娘永远只跟我、跟我们在一块儿。”“就为这个?“林净和哭笑不得,“谁说我要给他当小老婆了?”“那姑娘为甚还要与他……”
“因为女人也可以享受男人,享受情爱。"林净和缓缓道:“他有他的考量取舍,我也有我的活法。既然早晚要分道扬镳,我为何不珍惜轨迹相交的当下呢?她自然也是喜欢他的。
从前她依附他而活,靠他换取衣食,得到好处。那样的处境中,谈爱多少有些可笑。
如今她有了自己的院子,有立身的根本,再不必靠奉迎讨好来换取生计。这份底气,反倒能叫她坦然面对心里的那份情愫。听着那句分道扬镳,翠莠仿佛觉得前方有了一丝光亮,抹抹脸上泪水,想了想,又问,“那…要是宋大人愿意娶姑娘做正室呢?”“姑娘愿意么?”
林净和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