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没有芜洲的房产,甚至哪怕在国内生活的时候,都没去过芜洲。“可能是因为我的租金是年付的关系,才会让您没有印象。"许意真闻言却只是很快为戴维找到了一个逻辑自治的理由,“没关系啦,反正想起来就好。“不,重点不是这个。"戴维的表情却突然变得坚定:“重点是,我终于知道你是谁了。”
许意真至今回忆起来,都很感谢那次晚点。她真的非常需要那场推心置腹的谈话。
“好,我不怪他。”
时间回到现在,钟立鹤将那些被展开的照片一张一张收好,放回盒子里。“所以,你可以回答我吗,为什么去这些地方。”许意真看着照片回到盒子里,整齐地放好,轻轻地吸了口气:“因为我想要去你去过的地方看看,我本来计划,想着也能试试定点跳伞,可我不敢。”理论上来说,定点跳伞的距离是远比不上高空跳伞的。但当许意真真的走到定点跳伞的起跳点,从那里往下看的时候,她才明白为什么两种跳伞为什么明明都是极限运动,而定点跳伞会小众那么多。因为定点跳伞离地面更近的同时,距离死亡也更近。站在那个高度,往下看,人的大脑,是会不由自主地去幻想失重、疼痛、碎裂,甚至永远失去意识的那一刻。
在这种压力面前,人会忍不住全神贯注地感受当下,感受生命、时间一-因为你可能下一秒就会失去它们。
“我当时两条腿都在发抖,我确定我的胆子不支持我玩这种极限运动,所以之后我就只是登上去,用你的视角留下了这些照片。”许意真说着,拿起其中一张照片,“我想试试看,如果我去走一走你走过的路,看一看你看过的风景,是不是能够更加理解你的感受,也更加清楚,我之前做的那些事情有多伤害你。”
她从来没有这样清楚地表达过。
更确切来说,许意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在告诉另一个人一一我很在乎你。
“我不需要你这么做。”
但钟立鹤却只是极为平淡地看着她。
就像是远远地眺望着汹涌的海浪。
“许意真,我不需要你同情我。”
许意真愣了一下,就听钟立鹤继续说:“你好像不知道你自己的行为经常会给人一种错觉,虽然你可能没那个意思,但是我会自作多情,所以请你别这么做。”
钟立鹤再也不想陷入那种幻觉里。
感觉被在意,被喜欢,被放在心上。
到头来,所有温柔只不过是她打过来的那一个耳光之前,抬手扬起的风。“你觉得我是在同情你?”
许意真直到现在,才终于明白钟立鹤那种针锋相对的情绪从何而来。“难道不是吗,你见到了戴维,所以改变了对我的态度,我不知道他对你说了什么,但那都是他添油加醋之后的结果,你不用当真,也不用放在心上,你不欠我的,没必要愧疚。”
而他即便到了此时此刻。
仍然是那个坦荡的,正直的,光风霁月的君子。从不趁人之危,永远说话都掷地有声。
许意真一个情急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才不是这样!”她是真急了,就连怎么说都还没想好,就完全凭借着那一股子情绪,一股子劲,就像一颗急着长大的竹笋那样从土里钻了出来。“什么?”
直到她对上钟立鹤仍旧冷静的、理性到近乎漠然的神情,许意真才冷静下来。
许意真深吸一口气问:“你觉得我是听了戴维说你的事情,所以才同情你,跑去你玩过定点跳伞的地方拍照,是吗?”钟立鹤不置可否,只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并且示意她继续。“但是,英国是我中间的那一站,在我去英国之前,我就已经去了好几个地方,并且已经在那些国家拍了照片,"许意真说着,直接打开手机,翻出她之前在国外往国内寄快递时,留下的单号凭证,“我一路寄了很多胶卷回国,这些国际快递都可以查到运送轨迹。”
许意真这一路走走停停,其实除了跟着钟立鹤的轨迹,沿途也看到了很多属于自己的风景。
她时不时就会被吸引,停下脚步,用相机留下眼前的刹那。也多亏如此,她的胶卷用得很快,一边买,一边就要往国内寄。否则就不会留下这种物质层面的铁证。
闻言,钟立鹤只扫了一眼许意真的手机屏幕,便迅速地别开了眼。“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已经不想再做那个一厢情愿的人。
如果最后总归是要失去,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得到。“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被人握住。
钟立鹤下意识垂眸看去,便对上许意真忐忑,却又执着的眼睛。“我在挽回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