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崩塌还未还,突然燃烧的火柱的中心,又传来一个声音。是一个苍老的女声。“有些东西……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张灵玉站在火柱边缘,炽烈的金光映亮了他半边脸,听到这句话,他猛的抬头,朝着火柱中心嘶声反驳:“本来就应该是我的,就必须是我的!”树妖没有立刻回应。燃烧良久后,树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次,她的话不是对张灵玉说的,而是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那些闪烁的镇民身影低语:“呵呵……你真以为,用我的叶子回溯到这帮藏匿欺师叛徒的愚民的时空,伤害这时候的我,真能对我造成伤害吗?”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乐东听得头皮发麻。藏匿?欺师叛徒?张灵玉闻言,脸色在火光中变得更加难看,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哼,上次能伤你,这次也能!”“哈哈哈——”树妖突然笑了起来,很是讥诮。“上次?上次你龟甲尽碎,我只折了几片叶子。你真当我……重伤不成?”张灵玉瞳孔收缩成针尖。树妖的笑声渐歇,语气转成冰冷的陈述:“张道长常说,咱们四个里头,就数你老龟算计了得。这百年来,我领教了一二,果真如此。”“你游历天下,从不在一个地方久居,狡兔三窟都不足以形容,我若不装得像点,扔出几片叶子,舍得一点血肉……怎能引诱你今日至此?”张灵玉的脸色,从难看变成了铁青。他握着拳,身体都在在微微发抖。树妖的话还没完。火柱也渐渐变小很多,似乎快要熄灭了。“你根本就不配张道长点化。现在你这龟壳尽数用尽,再没地方缩回去躲着了吧。”“不知道等这片时空回归现实,你还有什么底牌。”她顿了顿,最后一句话,咬得很重:“很快,张道长对你的恩情,我要一点、一点、要回来。”话音落下。“噗”的一声轻响。冲天火柱,毫无征兆的熄灭了。一同消失的,还有钟馗神像,都化作一捧焦黑的灰烬撒进大地。世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然后,变化开始了。首先是声音。镇民们的惊呼哭喊,所有声音像被调低了音量,迅速衰减模糊,最终归于寂静。接着是颜色。整个世界开始褪色。草木的绿、泥土的褐、天空的蓝,所有鲜艳的颜色都速度淡去,变成一片灰蒙蒙的基调。最后是形体。那些闪烁的镇民身影,开始风化。他们从边缘一点点消散,郑屠户还维持着举刀呐喊的姿势,但他的脸已经模糊,身体从脚开始化作飞灰。进哥儿、瞎眼李、巡检……所有人,都在无声无息的消散。他们脸上最后的表情,定格在茫然和困惑。乐东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他看着小镇的轮廓在远处融化,整个天地像浸了水的墨画,晕染模糊,最终消失不见。时间在飞速倒流。不,不是倒流,是回归。回归到它原本应该存在的节点。整个过程不过十几个呼吸。当最后一点镇民的虚影也消散在空气中时,周围的环境彻底变了。天色一下子暗了下去。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霾,光线变得浑浊暗淡。脚下不再是干涸的河床,而是长满半人高荒草的泥地,杂草杂乱浓密。乐东僵硬的转动眼球,看向四周。没有小镇,没有房屋,没有道路。只有树。参天的柳树。一棵挨着一棵,密密麻麻,形成一片望不到头的柳树林,树干粗壮皲裂,枝条垂落如帘,遮盖住天光,显得阴森又压抑。乐东急忙朝前看向原本树妖所在的位置。那里,那棵白玉柳树依然耸立着。但它也变了。树干不再像刚才那样,而是出现大片焦黑,像是曾经被烈火灼烧过,树冠有将近一半是枯萎的,焦黑的枝条耷拉着,了无生气。但另一半,依旧缀满莹白的叶子,在灰暗的背景下散发着微弱的光晕。而最让乐东头皮发麻的是树干上,竟然还浮现出一张人脸轮廓。那不是雕刻,也不是幻化,而是树干天然形成的纹路,恰好构成了一张苍老的女性面孔。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陷的树洞,嘴巴是一条开裂的树缝。此刻,那张脸正“看”着张灵玉。一动不动。而在树妖周围的地面上,无数条暗红色的的树筋破土而出,在空中缓缓摇曳,它们粗细不一,有的如儿臂,有的仅如手指,表面布满粘液,在暗淡光线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这些树筋像有生命一般,蠕动伸缩着,将树妖周围十丈范围,变成了一片随时可能暴起噬人的恐怖领域。乐东看得眼皮狂跳。他想跑,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张灵玉和树妖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