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侧脸在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显得冷硬沉默。
夏夏坐在副驾驶上,目光起初贪婪地流连在蒋津年脸上,但很快,那份灼热被车内死寂的气氛浇灭了些许。
她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无形的疏离感,比窗外的风雨更让她心头发冷。
她的手下意识地伸进衣兜,握住了那个冰冷坚硬的药瓶。
瓶身硌着掌心,也提醒着她即将要做的事情。
沉默在蔓延,只有雨声作响。
终于,夏夏受不了这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她转过头,看着蒋津年线条冷峻的侧脸,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打破了沉默:“津年哥,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憋了太久,此刻脱口而出,反而带着一种轻松。
蒋津年握着方向盘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紧,他目视前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从前,在寨子里那五年,你尽心照顾我,我把你当作妹妹。”
妹妹。
一个亲昵却遥远的称呼,瞬间划清了界限。
夏夏的心狠狠一沉,指甲更深地掐进药瓶,尖锐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
她不甘地追问:“那现在呢?现在在你心里,我又算什么?”
一个用弟弟的命换来的无法摆脱的责任?
还是一个充满怨恨、不断制造麻烦的旧识?
蒋津年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头蹙得更紧。
他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因为答案本身太过复杂,也太过伤人。
他选择了沉默。
夏夏看着他沉默的侧脸,轻轻自嘲一笑。
“现在是不是算一个不得不搭理的累赘?”她替他回答了,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一个提醒着你欠下人命债,让你良心不安,又甩不掉的麻烦?”
“夏夏!”蒋津年终于出声打断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严厉但也有一丝清晰可辨的无奈:“别这么轻视自己。”
“轻视?”夏夏冷笑一声,泪水却在眼眶里打转:“是你所做的一切,你的一言一行,让我不得不这样想!津年哥,你告诉我,如果不是冬冬,如果不是那份恩情,你还会看我一眼吗?还会像现在这样,勉强自己陪我来这里吗?”
蒋津年再次陷入沉默。他无法用虚伪的谎言来安抚她。
事实是,如果没有冬冬的牺牲,他和夏夏的人生轨迹或许早已彻底分开,成为两条再无交集的平行线。
他的沉默,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夏夏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种近乎认命的麻木。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转过头,望向车窗外被暴雨冲刷得模糊不清的世界,泪水无声地滑落,混入衣襟,消失不见。
车子在暴雨中艰难前行,终于抵达了位于市郊的墓园。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蒋津年停好车,拿起伞准备下车。
“不用了。”夏夏却忽然开口,声音很是平静。
她推开车门,毫不犹豫地冲进了瓢泼大雨中,瞬间就被淋得湿透。
“夏夏!”蒋津年喊了一声,立刻撑开伞追了下去。
冰冷的雨水疯狂地砸在夏夏身上,单薄的连衣裙紧紧贴在皮肤上,刺骨的寒意让她浑身发抖,却也让她混乱滚烫的大脑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她踉跄着,凭着记忆找到了冬冬那小小的、崭新的墓碑。
墓碑上镶嵌着冬冬生前的照片,照片里的冬冬笑得天真无邪。
夏夏跪倒在泥泞湿滑的草地上,冰冷的雨水和温热的泪水交织在一起,冲刷着她的脸庞。
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弟弟的笑脸,指尖冰凉。
“冬冬……”
她的声音被雨声吞没大半,只剩下了哽咽:“姐姐来看你了,对不起,是姐姐没用,是姐姐害了你……”
她将额头抵在冰冷湿滑的墓碑上,仿佛这样就能离弟弟更近一些。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脸颊流下,滴落在墓碑前小小的石台上。
“但是冬冬,你相信姐姐……”她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自己和漫天雨声能听见,里面却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姐姐绝对不会让你白死的,也不会让你失望的,姐姐一定会拿到一切,然后再回来看你。”
说完这句话,她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也在这时,一把黑色的大伞及时地笼罩在她头顶,隔绝了倾泻的暴雨。
蒋津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边,沉默地将伞大部分倾向她,自己的半边身子很快被雨水打湿。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为她遮挡着风雨,也陪伴着墓碑下那个永远沉睡的冬冬。
夏夏没有抬头,也没有道谢。
她就那样跪在雨里,靠在弟弟的墓碑旁,许久,许久。
直到双腿麻木,直到冰冷的雨水似乎浸透了骨髓,她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站起身。蒋津年伸手想扶她,她却避开了,自己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稳。
“走吧。”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回程的路上,车内更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