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暗巷分道,因果自担
冰冷的集装箱迷宫深处,警笛的嘶鸣像濒死巨兽的哀嚎,在旧港区污浊的空气里飘荡,带着不甘的余韵渐渐远去。铁头和另外两个挂彩的“蝎尾”队员,像融进锈铁阴影的猎豹,警惕地守着来路,手里的家伙泛着冷却后的幽光。粗重的喘息声是这片死寂里唯一的活气儿。
南桂生背靠冰冷粗糙的箱壁,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前焦黑一片的伤口,疼得钻心,混合着硝烟、血腥和劣质海风的味儿直冲脑门。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本沉甸甸的、封皮沾着污迹和点点蓝血的古老皮面笔记本。刘忙那句“沾了血,就他妈得用命去扛”像把冰冷的锤子,反复敲打着他的神经。
拒绝?他竟然拒绝了?那可是足以动摇星辰的秘宝啊!
南桂生苍白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更深沉的茫然和……难以言喻的震动。这个从矿渣堆里爬出来、满手血腥的“老鼠王”,竟比他这个曾经的“桂生公子”更懂某些东西的分量?父亲临终前枯槁的手死死攥着空气,反复念叨着“星图…南家的根…不能断…”的场景,灼烧着他的记忆。这笔记本,就是那“根”吗?一份需要用命去扛的传承?
他猛地攥紧了笔记本,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对,刘忙说的没错。这上面沾着他爹至死的不甘,沾着今夜保镖的蓝血,沾着他自己胸口的焦痕。这份因果,他南桂生必须自己担起来!复仇只是开始,找回南家失去的一切,才是他真正的宿命!
“老大,尾巴甩掉了,但狗鼻子还在附近转悠。”铁头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壮硕的身躯带着血腥气靠过来,目光复杂地扫过南桂生和他手里的笔记本,最终落在刘忙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你的肩膀…”
刘忙靠在另一个集装箱上,正粗暴地用撕下的布条勒紧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布条,顺着臂膀蜿蜒流下,滴落在油污的地面。他脸色因失血而显得更加冷硬,像块浸透了寒冰的顽铁。听到铁头的话,他头也没抬,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分头走。老规矩,三号废料坑汇合。铁头,带兄弟们钻‘鬼鼠道’,绕远点儿,把痕迹抹干净。”
“那你呢?”铁头急了,声音都高了半度。
“老子死不了!”刘忙猛地抬眼,那双眸子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锐利如刀,扫过南桂生,“带上他。‘鬼鼠道’他门儿都摸不着,别让他拖后腿。”
南桂生闻言,眼神一凝,把笔记本小心塞回最贴身的防护层下,忍着剧痛站直身体,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不必。‘鬼鼠道’太远,变数太多。我知道一条更快的路,直通旧港边缘的‘铁锈坟场’,那儿有我们南家废弃的私人升降井,直通中层管道区,能甩开大部分眼线。”他看向刘忙,眼神坚定,“一块儿走。你的伤,得赶紧拾掇。”
刘忙眯起眼,审视着南桂生。那张贵族脸上残留着血污和狼狈,但之前的茫然已被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清明取代。他似乎在瞬间做出了某种重大的抉择,并且准备承担后果。
“带路。”刘忙没有废话,松开勒紧伤口的布条,任由鲜血再次渗出,仿佛那痛楚只是微不足道的背景噪音。他将那把短管器械换到左手,右手抽出了格斗短刃,反握在掌心,刃尖向下,闪烁着寒芒。“铁头,按计划,散!”
“蝎尾”队员如同得到指令的狼群,无声地散入更深的阴影,迅速消失。铁头深深看了刘忙一眼,重重点头,庞大的身躯也敏捷地隐没在集装箱的缝隙中。
只剩下两人。刘忙抬了抬下巴,示意南桂生在前。
南桂生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灼痛,凭借着对旧港区刻入骨髓的记忆,引领着刘忙在迷宫般的废弃堆场和锈蚀管道间快速穿行。他选的路径极其刁钻,时而匍匐钻过狭窄得只能爬行的维修通道,时而攀上摇摇欲坠、吱呀作响的金属支架。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他的后背,但他眼神专注,动作没有丝毫迟疑。这份对旧港的熟悉,这份在绝境中爆发出的韧性,让身后的刘忙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当他们终于挣扎着抵达一片被巨大废弃冷却塔阴影笼罩的区域时,一座锈迹斑斑、爬满枯萎藤蔓的金属升降井塔楼,像头沉默的钢铁巨兽出现在眼前。塔楼下方,厚重的防爆闸门紧闭着,电子锁早已失效,只剩下物理的插栓,锈得死死的。
“就这儿了。”南桂生喘息着,靠在冰冷的塔壁上,指了指闸门上方一个不起眼的、覆盖着厚厚铁锈的机械扳手,“手动阀,得使大劲儿…”他话音里带着疲惫。
话音未落,刘忙已经上前。他无视肩头再次崩裂的伤口,伸出那只沾满血污油泥的大手,死死握住冰冷的扳手。手臂肌肉贲张,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嘎吱——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沉重的锈蚀扳手在蛮力下被一寸寸扳动!铁锈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锈雨。
轰隆…咔!
沉重的防爆闸门终于向内滑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幽深、散发着浓烈铁锈和机油味的垂直通道。一架同样锈蚀不堪、仅能容纳两三人的升降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