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庆府距离汴京约两千里，巨雕巡航式飞行，需要六个时辰左右。
贺兰山之战结束后，高世德便写下捷报，命月月飞马传回京师。
本来月月午夜就能抵达汴京，但高世德要求它上午入城。
于是月月在路上飞得不紧不慢，还找个地方打了个盹儿。
京城。御街上车马粼粼，汴河畔舳舻绵绵，民舍间炊烟袅袅，瓦舍里丝竹声声。
“唳——！”
一声高亢遒劲的长啸，突然从西方天际传来，那啸声穿金裂石，瞬间压过了市井内的嘈杂。
城墙上的将士纷纷抬头望天，只见湛蓝色的天幕下，一只巨雕如灰色闪电般，自云端俯冲而来。
它双翼流转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姿态迅猛，携带着凛凛神威，不禁让人心生敬畏。
“快看天上！”
“是官家封的护国仙禽！”
守军瞬间跪了一地，“恭迎仙禽回京。”
月月低空飞行，一路长鸣，它巨大的身形穿街过巷，所过之处，卷起道道狂风，吹得街上旗幡猎猎。
几个玩耍的孩童见状，惊呼道：“哇！好大的鸟！”
“仙禽！那是仙禽！”
一个小女娃边往家跑，边兴奋地喊着，“爹爹，我看到仙禽了！”
百姓们纷纷驻足，仰头观瞧，孩童们兴奋地又蹦又跳，老人们惊愕地揉着眼睛
惊呼声如山呼海啸，瞬间席卷全城。
月月掠过重重宫阙，稳稳落在皇宫内的大庆殿之上。
守卫大殿的禁卫先是一愣，而后纷纷躬身行礼，“参见仙禽。”
“快去禀报陛下！仙禽归来了！”
有机灵的宦官忙向深宫跑去。
月月对下方众人的反应视若无睹，它昂然挺立，神骏非凡。
不多时，赵佶在王黼、李邦彦、蔡攸等宠臣，及一众宦官的拥簇下赶了过来。
“陛下驾到——！”
月月见到正主，从屋脊上飞了下来。
赵佶欣喜道：“凌霄，你怎么回来了？九天呢？”
月月胡乱低鸣一声，示意自己腿上有信件。
梁师成忙吩咐小太监，“快！快将仙禽带来的书信，取予陛下！”
一名小太监躬身上前，月月发出一声不满的清鸣，右翼随意一扇，一翅膀将小太监拍了个跟头。
“哎呦！”
梁师成喝道：“没眼力的蠢材！没看到仙禽让取的是另一个吗？”
众人一看，果真如此，仙禽双腿上各绑一支竹筒。
而小太监刚才取的那个，上面赫然写着：东京 高太尉府 钧启
小太监忙伏在地上磕了个头，“奴婢知错，仙禽息怒。”
月月安静伫立，抬了抬腿。
小太监见状，心下一喜，若没有这个抬腿的动作，他可能要倒大霉。
他忙从地上爬起，小心翼翼地取下竹筒，双手呈给赵佶。
上面写着：大宋皇帝陛下 亲启 万急
赵佶笑着道：“这是高世德的字。”
梁师成道：“陛下，仙禽千里疾驰，衔书而返，定是西疆有石破天惊的消息！”
“嗯。”赵佶点点头，打开竹筒，取出里面的军报。
“臣神卫军都指挥使高世德，诚惶诚恐，顿首百拜，谨奏皇帝陛下：”
“陛下圣文神武，德合天地，仁泽被于四海。”
“臣本弩钝，幸蒙陛下天恩，委以重任，敢不竭尽犬马，以报陛下万一？”
“臣谨奏战事：”
“夏国不遵王化，屡犯天朝。其将野利遇乞，率五万豺狼入寇鄜州，残戮黎庶。”
“臣见我大宋子民哀鸿遍野，心如刀割。”
“臣仰陛下天威，激励将士，奋勇迎击，一战破贼于城下，斩首万余。”
“臣追亡逐北，贼狼奔豕突，直至缩回夏土，陈兵于边。”
“臣若退，贼必复入，边民将再罹刀兵，如此有负陛下爱民之心。”
“臣遂整军而进，与贼数战于野，斩关夺隘，野利残军至是尽殁。”
高世德在鄜州大获全胜的消息，刚传回京师不久，如今这份战报，已是全歼之局。
赵佶看到此处，呼吸为之一窒，连道三声：“好！好！好！”
“国家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臣等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
“然野利既灭，另有五路夏贼，仍肆虐中国。”
“臣鞭长莫及，救不胜救，恐负陛下重托，日夜辗转，痛心疾首；又念边关百姓罹难，不禁涕零如雨。”
“臣反复筹算，苦思破局之策。”
“彼可纵兵入我腹地，掠我子女，焚我屋庐；我大宋天兵，承陛下神威，甲坚兵利，士气如虹。”
“为何不可直捣其巢，焚其仓廪，攻其所必救，解我边民之危？”
“是谓：寇可往，我亦可往！”
赵佶仿佛能透过纸张，看到高世德当时在灯下蹙眉沉思，继而眉峰骤扬的模样。
看着这几行力透纸背的文字，他的呼吸猛然急促起来。